才回过神来,回去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攸宁打听他。
但攸宁对他了解有限,仅仅知道他出身临安傅氏,傅氏历经多朝,百年不衰,曾是前朝门阀之首,在今朝也是士族之冠,族中代代人才辈出,傅廷玉便是这一辈最出众的子弟,少时便有神童的戏称,后因查案之能名满天下,有神探之名。
两个人结伴回到长公主府,都很默契地对崇仁坊发生的事闭口不提,只和两位阿娘提起在东西市的见闻和收获。
临近酉时,东西市已经闭市,马上暮鼓敲响,城门关闭,长安便要宵禁了,她们须得在宵禁之前归家。攸宁和苏安的心还没收回来,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这一日未免太短了些,下午又发生那样的事,实在是玩得不尽兴。
反观两位阿娘呢?面上倒没有一点不舍之意,这叫她们很是感慨,不愧是见多了聚散离别的大人,能够对生活中所有事情淡然处之。
直到长公主开口给她们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阿遥,晚上我们去醉仙楼看胡姬跳舞好不好?”
“好啊。”
攸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疑着道,“阿娘,马上就要宵禁了。”
这模样看得长公主好笑,“小鬼头,告诉你们,今夜陛下与贵妃夜游芙蓉园,与民同乐,取消了宵禁。”
看看吧,打破原本井然的秩序,只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
可这对眼下的攸宁和苏安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怪不得两位阿娘如此淡定。
于是白日没能完成的约会夜里补上,这回两人长了记性,带足了女使护卫,只是人太多跟着实在累赘,便叫护卫们隐在暗处,远远看顾着。
她们一路骑马行至青龙坊,赁了一艘画舫,预备泛舟曲江池。
秋夜清寂,夜空疏朗少云,曲江池上也有三三两两的游船,只是不若中元放夜那般喧闹。中元因连续三天放夜,即取消宵禁,曲江池上面的画舫行船多如繁星,于是码头只好限制船只数量,那时若要夜游泛舟,可是要提前预定的,否则游船像下饺子一样全部挤入曲江池,必定是一尺也动不了了。
“我久在长安,但也不是事事都了解的,我只知晓傅少卿还有位亲阿姐,嫁入魏氏为长媳,至于傅少卿有无妻室,有无通房,一概不知。”
苏安以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绕着鬓发,“这个不难办,待我告知阿娘,稍一查探便知晓了。我回京时进宫面见我阿舅,他曾说过,京中儿郎任我挑选的,到时他还能违抗圣人的旨意不成?”
攸宁心说还真不是不可能,抬手分好茶汤,放到苏安的手边,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说与她听。
“傅氏女不入宫廷,百年来一向这般,不仅如此,这么多年来,傅氏亦从未与宗室结亲。”
苏安嗤笑一声,“如此做派,阿舅竟也容得下。”
在本朝,皇权才是天,早已过了世家说一不二的时候。
攸宁淡然饮了一口茶汤,“前朝时门阀子弟无需凭才学,靠祖荫及世家之间彼此察举便能位列清要 。本朝建立时,推行科举制,方打破世家垄断,平民得以拥有进入仕途的机会。傅氏家主为尚书令,弱冠之年进士科及第,高中状元,是当时第一位靠自身才学考取功名的士族,多年来政绩斐然。老家主傅公为太师,教导过今上与先帝两位帝王。傅公的第二子参加过武举,如今任江南道节度使。”
所以,傅家当然有底气说出那句话。
这也是三大家直至新朝仍屹立不倒的原因,那些族中子弟平庸不经事、不学无术的家族,早已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了。
攸宁不需要再说别的,苏安便已懂得,她想靠权势得到傅少卿的计划泡汤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心中郁闷,于是起身往船头去,视野更开阔,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苏安身边的女使怕她出意外,忙想跟上去,被苏安一句话喝止了,“都别跟上来。”
“我去吧。”
攸宁跟在苏安身后上了船头,看见前面有一艘更为精美的画舫,比她们这一艘大了一倍不止,其上人也更多,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但人群熙攘中,攸宁一眼便望见了那个身着深青官袍的郎君。
在推杯换盏的间隙,依着那一盏孤灯,魏晅也望见了她,只望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