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提陈氏的过错,反而对曲夫人说,“今日这事归根结底,是因为阿娇手中没有进项,你虽为主母,但也没必要如此大包大揽,也该分出一部分来交与阿娇,这本也是她应得的,正好,平素你有忙不过来的地方,也可叫阿娇帮你的忙。”
曲夫人心中冷笑,说不敢当,“我当年嫁到侯府,侯府除了这座宅邸与一些御赐的金银和田产,没有一点家当,就连聘礼都是宫中直接赐下的,现在家中偌大的家业,是我贴补嫁妆,一点点经营起来的,而圣人赐下的田地,一大半都被侯爷送给陈姨娘做私房了,侯爷不记得了吗?现在不妨问问你怀里的娇娇儿,可还剩下多少。”
圣人赐下的田地不少,这十几年来陈玉娇和一双儿女过得很滋润,田地有租子,月例银子之外,顾向松每月也会拿俸禄贴补她们娘几个,至于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做假账,来糊弄曲夫人的银子,这要问问陈玉娇的好儿子——也是侯府唯一的小郎君,顾元俦。
小郎君是顾向松独子,陈玉娇像宝贝眼珠子一样宝贝这个儿子,即对其寄予厚望,又颇为无底线地溺爱,顾向松对这个儿子倒是严格,但毕竟是唯一的儿子,他认定最后武阳侯的爵位会传到自己身上,就算自己这被子一事无成,只靠着祖荫也能富足一生。且他父亲为圣上宠臣,这让他在一众官宦子弟中从来都是被巴结的那一个,长此以往,渐渐变得目中无人,颇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可前段时日崴了泥,欠下巨额赌债,心里知道曲夫人不可能会帮他,又不敢与父亲说,只好求陈氏替他擦屁股。
陈氏恨铁不成钢,但儿子不能不管,最后没办法,只能把手里的田产、铺面统统交了出去。
按理说,顾元俦这样的身世,不会有人不长眼,做局做到他身上,但对方是个更有背景的硬茬,他再如何,也只能等父亲百年之后才可承袭爵位。
而那位,却是实打实的有爵在身,且为皇亲国戚,父为安王,母舅为昭平侯,及冠之时,圣人下诏册命其为嗣安王。
那日顾元俦前往王府赴夜宴,宴席上玩双陆,例行压彩头,这本也很正常,都是各位小郎君之间的小打小闹,谁家还能真缺那点银子不是?
只是没想到后来嗣王带头,率先压起了房产。
顾元俦在外是极要面子的,即便知道一旦输了便要一无所有,他还是会打肿脸充胖子,一方面也是对自己技艺的自信——前面几个回合他只输了一次,所以小赚了几笔。
说不定呢?说不定他能用这些田产,迎来更大的筹码。
没想到最后一败涂地,不仅搭上了这些,还欠了些现银。
陈玉娇不敢将这件事告知顾向松,但她们从前过惯了锦绣堆华的生活,铺面没有了,便要自己想办法,于是想法设法搭上账房,从曲夫人眼皮子底下找寻可以操作的空挡。
这是个铤而走险的计划,因此二人一开始不敢有大动作,只敢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地方捞些油水。
没想到顺利得很,渐渐地,便放松了警惕,恰好曲夫人前段时日精力不济,他们的动作便大了些,谁承想她竟在这个档口下令核对总账,于是两个人便正巧被曲夫人抓了个正着。
事后陈玉娇细想想,这件事从一开始便进展得太顺利了,恐怕是曲竟遥那个贱人挖好的坑,就擎等着她跳呢,只可惜她圈钱心切,当时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顾向松看向怀中人,“阿娇,她说的是怎么回事?”
容沄知道母亲不好回答,悄悄地小声吐槽,“说了这么多,还不就是不想给。”
陈玉娇眼见瞒不住了,抽泣的声音愈大,“郎君,妾身对不住你,是妾身没有管教好元俦。”
然后抽抽噎噎讲起了事情的经过,必要时候添油加醋,比如嗣王的局是多么天衣无缝,顾元俦又是怎么样被逼无奈被迫下注的。
听完这些,顾向松的心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