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后,便又与他重逢了,往后同在长安,总还会有相逢之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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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崩阻路,一时之间很难疏通,若要继续前行,便只能放弃官道,另寻他路。雨停之后,道路仍然泥泞难走,再加上杨老夫人的风寒和攸宁的伤,他们在村落休整了整整五日,好在后面几日都是晴天,等他们出发那日,道路已经干透了,重新坐回宽敞舒适的马车里,攸宁长舒一口气,就算波折些,最终也总算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行了。
原定要在蒲城修整两三日,因这变故,他们便不打算在蒲城停留太久了,只去购置一些必要的物资,便继续赶路,一路上除了秀丽的风景,还清晰地看到了灾情。
这一处地势颇高,如今一个紧挨着一个,建起了临时的草棚,从老人到小孩,每一个人都像是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
“老夫人,小娘子,刚刚遣人去打听过了,靠近官路和中条山的村落都遭了灾,好在山崩发生在白日,人员伤亡还没有那么严重,要是发生在夜晚,那才是不敢想呢。”
杨老夫人问,“共有几个村子遭灾,无家可归的、伤亡的共有多少,可都打听了?”
檀香说都打听了,“附近四个村子都有程度不一的损伤,其中属蒲溪村为最,整个村子全部被泥浆冲毁,当时在家的人也全部没能幸免,但官府并没人来统计,所以没有具体的数目,只有几个村子还算能说得上话的人在主持大局,目前在这里的人,共有八十余个。”
就因为一场起初看起来很平常的雨,冲毁的又是多少家庭呢?
杨老夫人皱起眉头,“已经五日了,四个村子都受灾了,按说至少有百余人,官府不应该不知道才对。”
莫说地方县衙,按照这个受灾人数,属较大的灾情,地方应当会立刻上报中央,朝廷再拨放赈灾钱粮,况且魏晅前几日从此地经过,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因此圣上必定是知情的。
那么,只能是由上到下施行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攸宁记得,蒲州刺史是奉国公徐晃,也是当朝国舅。
徐家算不得什么世家,老国丈曾是西市里开面坊的,后来女儿当了皇后,才一步登天,迈入了长安贵族的圈子。
奉国公作为国舅,在长安有御赐的宅邸,并不出任地方,遥领蒲州刺史,攸宁不了解那位国公爷的为人,但光看眼下这场景也该明白了,想必也是个不作为的,赈灾的旨意一重重下来,能给灾民喝到米汤都不错了,更别提叫国舅爷亲临。
杨老夫人只好吩咐底下人,“看看我们马车上还有多少粮食药材,都给他们留下,稍后我们再进蒲州城添置就是了。”
言罢叹了口气,“我们说话,想必州府也定不肯听,好在这里离长安不远了,叫人到蒲州多买些米面给他们,草棚简陋,夜里睡觉难免寒凉,再多买些被褥。”
檀香应了个是,便下去了。
帮幸存的灾民重建家园,让已故的灾民入土为安,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光靠她们这一点微薄之力是断断不够的。
但也没计奈何,拿俸禄的爷们不管,反叫深居内宅的娘子来想办法吗?
因为这件事,后面攸宁的话也少了些,平素白日里她都在杨老夫人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杨老夫人猜到了些许,笑着问她,“阿宁怎么了?这半日便闷闷不乐的。”
攸宁摩挲着自己的指甲,低下头去看一看,指尖颜色仍然嫣红夺目,指甲是妆容的一部分,一段时日过去颜色褪了,会有女使重新为她染色,就连此次出行,马车上也带着晒干的凤仙花瓣,防着她路上要用。
出生在锦绣丛中,攸宁自小过的便是养尊处优、呼奴引婢的日子,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奉国公是国舅,又是一家之主,比起她来是只会多不会少。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句话人人都念,可在有些人眼里,却是一句彻彻底底的空话。”
杨老夫人拉过攸宁的手,“你这孩子,是在说傻话了。莫说是人,你只看那河道,若连一点泥沙都容不下,反倒会处处碰壁,不能顺畅地流淌,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若要一味求‘清’,那才是坏了规则呢!”
攸宁听了没言声,静默良久,才又笑嘻嘻地重新靠上了阿婆的肩膀。
行过一路山水悠悠,马车晃晃荡荡几日,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进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