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是颐寿园杨老夫人身边的小丫头,平素十分机灵,很得杨老夫人喜欢。
王夫人才几两道行,那点子手段杨老夫人自能应对,但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一应事宜都不能马虎,且檀香在老夫人身边长久侍奉,是最会察言观色的,既打发人来请她,便绝不会是等闲的事。
于是便什么也顾不上了,急忙起身往颐寿园去,阿俏和知微跟在她身边,听见小娘子吩咐,“去请神医来颐寿园,若叫不醒,速去府外请医师来!”
这是有备无患。
一路跑着进了园子,站在屋门外,果听王夫人道:“既失了这头,总得那头补上,不日三娘子回长安,我看不若叫华然一道跟着回去,到长安叫她表舅舅表舅母帮着相看相看人家,长安多才俊,兄长和嫂子眼光又好,才不至于断送了女郎的前程。”
杨老夫人的语气中蕴着怒气,“昨日我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到底是为着女郎的前程,还是你们二房自己的前程,你心里有数。”
攸宁快步进去,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挨在杨老夫人手边细声安慰着,叫她莫动气。
攸宁渐渐缓和了情绪,脑海中的思绪也渐渐理清了,王夫人膝下无子,只华然这么一个女儿,也正因此,表舅舅子嗣不多,只有一个庶子并几个庶女罢了,二房不像三房那样人丁兴旺,王夫人的愿景,便只能寄托到华然身上了,盼着她嫁入高门,往后披锦戴金,做大家贵妇,她和表舅舅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而不是一辈子留在河间做土皇帝。
王夫人收了笑,突然将视线调转到攸宁身上,“也不必说我了,伯母若是个不看家世的,当初为何将竟遥小姑许给武阳侯做继室?不过也是看中侯爷得圣人宠信罢了。”
杨老夫人气得一拍桌子,攸宁的面色也冷了下来,她来得急,头发只粗粗挽了个髻,未有钗环装饰,衣裳也没来得换,但平素笑面迎人的姑娘,这样冷脸站在老夫人身边,平白添了许多威势,叫王夫人心里打了个突。
“好啊,我本想说,她们姊妹几个长年不见,常走动走动是好事,又何尝说过不叫她去?我不过是要敲打敲打你这强势的母亲!倒叫你一下子说出心声来了……咳咳……”
攸宁赶紧抚拍老夫人的背,给她递上一杯热茶,杨老夫人就着攸宁的手喝了几口,方才缓过劲来。
这回不等杨老夫人开口,攸宁也忍不了了,王夫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编排到阿娘身上。
她凉凉开口道:“我阿耶阿娘乃是圣人赐婚方结成连理的,表舅母这话,是在质疑圣人的旨意吗?”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让王夫人哑口无言,攸宁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浇灭了她一腔浮躁的内火,是啊,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曲竟遥和武阳侯可是圣上赐婚,这也是自己能说的?奈何这话已经出了口,没有收回的道理。
“小娘子莫要冤枉了我,我就是有一千、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对圣旨有疑义啊!只是我们既得了好处,也得承认不是?这么多年国公的地位如此稳固,又怎知背后没有妹夫的助力呢?”
真是越说越不知轻重,往大了说,这可不就是在说武阳侯与荣国公结党营私吗?
杨老夫人猛地将手中杯盏掷到王夫人脚下,滚烫的热茶溅湿了夫人的裙角,惊得她“啊”的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既说得了好处,难道你就不曾从我这得过好处?怎么心就如此不足,得了荣华安稳还不够,一心只想攀那高枝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足不足攀上那高枝儿!”
说完长叹一口气,缓了足有半刻钟,才又继续说道:“既如此,往后你们要走什么路,也再别来与我老婆子说,往后西府里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再管,过些时日叫他们雇人来把门封上,就此分作两家过吧!”
王夫人未曾想到杨老夫人如此绝情,竟能说断绝便断绝,要是自己惹恼了老夫人,别说家里阿郎要怪,三房那几位也必定是要怪的呀!
王夫人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卖惨示弱是一流的,双膝一软便跪下了,哭着求道,“求伯母怜悯,是我糊涂了,今日竟说出这么些糊涂的话来,伯母,伯母看在我是初犯,饶了我这次吧,伯母一个人住在东院,我们焉能放心呢,定是要常来看看的,求伯母给我们一个尽孝膝前的机会吧。”
攸宁懒得看她这副嘴脸,明明是私心作祟,还要带上尽孝的款儿,也不想再叫她戳在阿婆眼窝子里气阿婆,遂出声吩咐:“来人,请夫人出去,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也不必过些时日了,叫陈管家速去寻几个泥瓦匠来,今日便将这门封了,以后一府分作两府,夫人要来,记得递拜帖。”
王夫人对着杨老夫人暂且能忍忍,可如何能忍一个小辈?
“小娘子好没礼貌!我往日从没听说过在大家子里,小辈把长辈扫地出门的事,宣扬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没得说你们武阳侯府出来的姑娘没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