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必要把自己整个搭进去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不兴以身相许那一套了。”

    魏晅淡淡一眼扫过来,眉峰微蹙,不熟悉他的人看了只会觉得他这一眼是傲慢的审视,但神医十分了解他,知道这是他在疑惑。

    果听他问,“那日听说她姓顾,伯父便换了一副样子,之前,不是还欲撮合我和她吗?”

    项宛白眸色一动,转头望向远方渐渐隐去的落日,金色的残阳埋入地下,与之接踵而来的,便是愈渐浓稠的漆黑天幕。

    他和顾向松之间的恩怨,不能与旁人多说,且有些事只能他自己烂在肚子里,兴许若干年后,也只能被他带到地下,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于是他摆摆手,“我后来想了想,你阿耶戍边多年,威震一方,权势甚大,再找一位武将做亲家,遭上猜忌那是迟早的事,还是算了算了。”

    可这说辞没能完全堵住他的嘴,魏晅又问:“顾娘子过目不忘,药理背得颇熟,是块可堪雕琢的璞玉,伯父一向惜才,为何不愿收她为徒?”

    说到璞玉,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想起那日庙中之事,这话说得难免有些心虚。

    神医摸摸耳朵,“这人老了,耳朵还不好使了……”

    边说边往前快走,一句话没说完,人已经将魏晅甩出八丈远了。

    等他们见到袁将军的人,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垂花门上迈进一个身披玄甲的身影,抬手让身后的兵勇等在门上,自己一个人摘了兜鍪拿在手上,向魏晅和神医走去。

    常年在军中的人,步子又大又快,人却从容,带着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沉稳。

    他进来时逆着光,面上漆黑一片,到了近前,方看清那是一张玄铁面具,薄薄一层贴在脸上,从额角到下巴位置,遮得严丝合缝,鼻梁挺直,嘴角也没有獠牙,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再配上那一只沉静的眼,没有一点震慑之意,叫人看了只觉是位英俊持重的将军。

    只是将军仅有一只眼,另一只眼窝嵌着哑光的乌铁,望过去时只见一片沉沉的黑,勉强能窥见战争残酷的一角。

    站在两人中间,魏晅虽是魏节使独子,但为小辈,因此先行对袁将军见礼。

    “都使。”

    都使名为袁见山,入魏节使麾下已十年有余,起先只是前军一名先锋兵,这十余年来屡立战功,一路高升,做到了如今都知兵马使的位置,是魏晅很敬重的长辈。

    袁见山亦叉手回礼,“郎君久等了,收到郎君的信后,我屯兵城外,本不欲打草惊蛇,遂遣斥候进城查探,顺便与你商讨之后行事,哪知斥候来报说,萧明已经离开了河间。”

    魏晅一时没作声,但这事在他意料之中,萧明见对他下手无望,知道待他回河间,魏节使事后清算是必然的事,也许会直接将计就计反了。

    沉吟片刻,他道,“派遣斥候追击萧明,需得了解其动向,才好制定下一步计划。萧明与松漠勾连,此番兴许会北上。”

    袁见山点点头,“我和你阿耶也猜,奸贼定是和松漠有勾连,这才借着质子暗算于你,是以此番我进城,只带了轻骑和斥候,重甲军和弓弩手北上易州待命,防着他们狡兔三窟。”

    总之,萧明此次插翅难飞。

    唯一难的是,魏晅的伤还没好。

    袁见山提议:“郎君的伤还没好,还是留待在这里,多休养些日子,擒拿此贼我一人足矣。”

    魏晅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不行,往日里比这再严重的也有过,小伤而已。”

    战场上杀敌,只有活着和死了的区别,受点伤算什么。

    袁见山眼中透出一点笑意,带着无奈,看着他像看自家不听话的小辈。

    项宛白斥他:“嚯!什么小伤让你三天下来床?你这耳朵也才刚好全,少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几天别给老子到处瞎蹦哒。”

    魏晅被气得黑了脸,又不好顶撞他老人家,只得答应袁见山先行率军前往易州的提议。

    且此事耽误不得,最好即刻就走。

    恰在此时,攸宁身边的小女使来传话,请三位贵客赴晚宴。

    项宛白毕竟是最年长者,最后站出来指点江山:“来人家府中拜访,不见主人一面总说不过去,派遣斥候先行,去易州送信防范,吃过暮食再走吧,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偃月悬空,晚间的宴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