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将这条竹林小道照的金黄,星星点点竹叶的阴影印在其上。辛决明走在陆宽后面,他注意到陆宽的鞋带散了,他道:“陆宽。”
“嗯?”陆宽扭头来看他,两片竹叶的阴影刚好映在他半边脸上,还有一小片映在他小幅度滚动的喉结上。
辛决明无意瞟了一眼陆宽的喉结,然后迅速挪开视线“你鞋带开了。”
陆宽低头去看脚,鞋带松散,与不怎么干净的水泥路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啊”了一声,赶紧蹲下将两根已经脏污的白鞋带抓起拍了拍,“我才刷的啊。”然后把鞋带系好。他欲哭无泪。
辛决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路宽的一举一动。
他们走到一个梯子口后跟着青石梯往下走就看见了原本被翠竹挡住的独栋两层青砖瓦房。
妇女在院落里洗衣服,一抬头便看见两位长得俊秀的少年往这边来,她眉眼弯弯地站起来,将手往衣服上抹了抹,“小宽怎么来了?!”
“赵婶,我们想借一下您的电动车。”陆宽说话的时候音量拔高了一个度,生怕对方听不见。
再仔细一看妇女被碎发半遮住的左耳上带了个助听器。
“好,我去给你拿车钥匙。”赵婶说完便往屋里去了。
小院被竹树包围,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偷着幽幽的森绿;泥土与水泥地的交界处堆了不少落叶,其他地方被扫得干干净净。
小院空落落的,有藏不住的凄凉。
不一会儿,赵婶便拿着钥匙和两盒纯牛奶出来了,她笑着给陆宽和辛决明一人塞了一个。
“不用,赵婶您自己留着喝。”陆宽将手中的牛奶塞给赵婶他推辞道,他还顺手将辛决明的牛奶也塞给了赵婶。
赵婶与陆宽拉扯许久,最后赵婶妥协了,她将手中的车钥匙递给陆宽后叮嘱道:“要戴好头盔,开慢点,路上小心点,看着点车。”
“好。”陆宽点点头。他俩跟赵婶道别后便离开了。
赵婶的车停在竹林小道与大路的分岔口,用钢缆锁锁在一根竹子上。
陆宽用钥匙环上其中一把钥匙将锁打开然后从后备厢中取出了两个安全帽将锁放进了去,他锁好后备箱将其中一个安全帽递给辛决明,“戴上。”然后自己也将他曾认为丑的安全帽戴上了。
为什么突然愿意戴了呢?
因为上个星期去上课的时候“虎子哥”又给他们讲了一则警示:暑假的时候有几个小年轻在街头飙车,没戴安全帽出车祸全死了。他怕了。
随后他跨上车将车钥匙插进车头上的启动锁孔,“快坐好,马上走了。”
“好。”辛决明将鸭舌帽取了拿在手里然后快速戴好安全帽坐到了电动车后坐,然后陆宽一拧油门便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开车的人专心开车,不开车的人专心看开车的人。
陆宽无意瞥了眼后视镜看见辛决明在看自己,他问:“你看我干嘛?”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辛决明移开眼看向对面的青山,他随意问出口“就是想问你赵婶的耳朵是天生的吗?”
“不是。”陆宽的声线似乎变低了。
辛决明听完回答后并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过了一会儿陆宽又道:“是他老公打的。”
辛决明有过一瞬间的震惊,但这种打老婆的人在Z国好像并不缺。
“他老公叫陈霖。”陆宽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每次见到赵婶,她的脸上,胳膊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新的,旧的,交在一起,数都数不清。”
“我每次问她怎么搞的她总说是摔的。后来我长大一点后知道了这是她老公打的,我劝她跑,她却说她要为孩子着想,然后继续留在那个家里受苦。你说她是不是傻。”
辛决明点点头。
“后来,有一年夏天,她的孩子死了……溺死的。”陆宽说着说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又讲话,“我害的……是我带他去河边玩的……”
从那以后,陆宽有很长一段时间对水有阴影,一到水深一点的地方他就会有应激反应。
陆宽道:“陈霖回家后发现他宝贝儿子没了,关上房门狠狠地打了赵婶一夜。”
“赵婶的左耳就是在那次被打聋的,右耳也损伤了。”
“再后来,赵婶又怀孕了,在怀孕期间陈霖倒是没对赵婶动手,直到最后赵婶生了个女孩儿。”陆宽握住电动车把手的手紧了几分,“赵婶还没出月子他就对她又踢又打。”
“不过现在没事了,陈霖一年前死了。”陆宽道,“他在外面喝醉酒挑事被混混打死了。”
那女孩后面怎么样了?
死了,那年冬天陈霖开着车把她扔到荒山里了。
辛决明听完这些事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