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不想再在这里待了,直直的往后退去,踉跄的退到了院里。
“少庄主。这世道待我不好。”那人跪在地上,轻轻道。
司马青的步子一顿,听到他继续道:“我十岁入庄,庄主很好,他给了我们这样优越美好的生活,读书习理这种事情在这之前我甚至想都没想过,能让我的家人都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让我弟弟能去上学。”
“我是最末等的剑灵子,年龄太大入庄,不如他们那般心境澄澈,意志坚定,我只是想要报答他,请您给我这个机会,不要赶我走。”
司马青有些古怪的笑了一声,他神色恍惚的喃了一句:“哈哈!疯子!没救了,你们都没救了……”
而后极快越过了人群,茫然失措的往门外去。
龙轩在门口伸手,止住了他:“少庄主,要去哪里?”
司马青看着他那平静的神色,像是也在想,自己要去哪里,想了片刻,他怔愣开口:“我哥呢!我哥司马羽呢!我有事要问——”
“死了。”
龙轩低着头,察觉他身子顿在了原地,继续道,“大公子修为不精,想要熄剑炉火种,不慎被弟子误杀。”
他低着头,已不敢再去看他的表情。
“不可能!”司马青嗓子里嘶哑的压出三个字,他有些颤抖的推开了他的手,“不可能!!!”
而后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的往剑炉跑去了。
一路跌跌撞撞至寒潭,他看着那满池子的沉剑,像是骤然想到了什么。
蹲下身,伸出手,将手颤抖的放在了那水里。
须臾,他眼睛突兀的瞪大了,而后那眼底所有的忐忑希冀光亮,都一一熄灭了。
他嘴角有嘲讽的笑,慢慢蔓延上了脸庞,眼角划过一丝清泪:“真的——”
他绝望开口:“它真的在这里……”
一直跟着他的青脆衣衫圆脸的女子,跪在潭边,看着那水底丝丝晕开的血色,连忙将他的手拽了出来,他那只无论拈花拿扇都十分优雅的手指上已有了道道血痕。
那女子一言不发,将衣服卷起,撕了里面洁白的内衬,一条条的撕下来,而后轻轻将他手上的伤包了起来。
司马青神色恍惚了会儿,而后一把从地上爬了起来,脚步踉跄的跑进了剑炉。
方才离开时的担架上,已空空如也。
他看着那空空的担架,脚下不稳的扑倒在地,身侧赤膊的工匠连忙去扶他。
他看着那丛丛的火光,伏在地上,哑声开口:“我阿公呢!”
那人和周围的人对视了一眼,小声开口:“您刚走,龙轩大人就让我们将老庄主送入了剑炉。”
他胸膛不住的起伏了片刻,众人以为他在哭泣,连忙要去扶他起来,但下一刻,一声低低的笑声响了起来。
这笑太过诡异,就像包含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心尖一阵寒意。
身后龙渊连同龙轩带着藏剑山庄的弟子,又一路赶了过来。
司马青任由他们将自己扶了起来,坐在一石阶之上,脸上泪水混着灰尘,脏污了他那张原本十分俊雅的面容,他直愣愣的坐着,目光落在远处一尘土中断臂上,那断臂穿着金褐色的服饰,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玉色的扳指。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倒像是经过重大打击,已经傻了痴呆了,连表情都做不出了。
龙渊双手举起他的佩剑,带着众弟子跪了下去:“庄主,老庄主和众门人尸骨未寒,而仇人尚逍遥自在。”
他将他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请庄主开刃,报老庄主之仇,报藏剑山庄屠门之仇!”
身后众人:“请庄主开刃!”
司马青双眼无神,喉咙里又是低低一声嘲讽的笑声:“我?就算‘朱颜’开刃,我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话音一落,视线落在地上,那张煞白的脸上,更添了一层绝望的霜意。
一道青脆的身影,接过龙渊手里的剑,直直跪在了他面前,身影挺直,面庞平静,双手奉上:“公子。我将是你最好的灵兵。”
剑炉之中,死寂一片,唯有炉火熊熊。
他看着她,眼底的悲哀绝望已掩盖不住的溢了出来,沿着面庞滚滚而下。
他像是还是无法置信,手掌死死的拽着她方才给他包扎的衣带,声音轻的仿佛要碎了:“叶瓷,你?连你,连你也要逼我?”
叶瓷跪在地上,双膝慢慢往前,挪到了他面前,将朱颜送到他眼下:“从小到大,九死不悔。‘天剑子’,叶瓷,愿为公子开刃。”
眼泪无声,已将他那张脸冲的煞白,他手掌颤抖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像是觉得胸闷气短,开始剧烈的张口呼吸,他低低开口,开始怪笑:“‘天剑子’?哈哈哈哈哈,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你竟,从未离开过眠剑居……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