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蜃景见往事2
    四周破败的小院和远处灯火都渐渐熄灭,仿佛一团墨水骤然晕开,搅成一团,又重新铺开,形成了新的景致。

    千乐歌眼眸四处一转,仍然是在那个小院,只是像是白天了,院里有棵梨花树,正飞速长叶开花。

    这可真是奇怪了,他竟散了那元宵之夜的蜃景,将整个境挪到了这院里。

    “看来这境中主人,已发现了我们,索性将外面的蜃景散了,只留了这院子。”靠在门边的墨衣青年勾唇一笑,“这是一定要让千阁主看下去了。”

    千乐歌还未说话,一行人便跌跌撞撞冲进了院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踉跄跪在了地上,言辞凄厉:“神医救命!神医救命啊!”

    那白衣的少年听见声音,走出内门,两三步走到他身边,声音清润:“老伯,起来说话,你如此年纪却跪我,要折寿了。”

    那老伯满眼苍泪,面颊消瘦,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身影颤抖:“瘟疫蔓延全城,官家已不管我们了,周家村人还没死完,官家却已下令将其一把火全烧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张家村!求您救我们!”

    那少年手上不知如何使力,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扶到一侧坐下,微微皱眉:“您慢说。”而后看了看他带来的人,“张家村离这里不近,都坐下休息吧。”

    那些人身负身家性命,哪里敢坐,都匍匐在地,跪了满院子:“求神医救命!龙王村地处瘟疫中心,却无一人染上,我们都听说了!是您拿了神药救人!”

    “是啊,我家虎子才满一岁,就染上了热症!求您救他!”

    “求神医救命!”

    “……我家婆娘怀胎十月,正要生产,却染上了怪病——,她情况不妙,现下这个情况又找不到接产的大夫,恐怕要一尸两命,求神医救命!”

    满院子都是砰砰磕头求他救命的人。

    瘟疫?这二字一出,千乐歌便想到了那夜那少女口中的怪症,但她视线扫过院里跪着的人群,他们面带潮红,脖颈有红痘肿块,看来并不是那少女口中青筋暴起,畏惧阳光的怪病。

    而是一起蔓延甚广,传染极强的寻常疫病。

    那少年微微垂眸,闻言二话没说站了起来:“竟如此严重,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普一闪身入了屋里,那妇人正坐在床边,像在给他补衣服,她已有些熟练了,只是动作还笨拙,绣成歪歪的一排,看见他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将那线缝藏了起来:“皇儿,外面来了好些人,是做什么的?”

    身侧石林皱眉:“方才院里还听得懂,现在又听不懂了?这龙神搞什么,他和他娘的话不准听?”

    千乐歌却很快明白其中关联,还未说话,身侧的墨衣人便闲闲开口:“他和他母后不是本地的人,彼此对话自然用自己熟悉的话说,这种语言我们自然听不懂。而外面那些人,是本地村民,用的现在官话,自然也就听得懂了。”

    正是如此。见状,千乐歌便在一侧他说一句,转述一句。

    那白衣少年面有忧色:“是之前那疫病,附近的村庄都染上了。我得去一趟。”

    那妇人握住了他的手,皱眉:“皇儿,龙王村这些人都用了不少……,你这身体还未养好,又怎么撑得住?”

    那少年拍了拍她的手,微微一笑:“母后,我知道分寸,没事的。他们只剩这最后一丝希望,求到了我,总不好叫他们败兴而归。”

    那妇人捏着他的手掌,轻轻一叹:“皇儿,你这纯良的性子,母后知道再怎么劝,这一趟你都是要去的。”

    她默默看他:“可要快些回来,母后新学了菜,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那少年嗯了一声,俯身在桌边拿了什么,便往外走了:“母后,我将侯袁留下照顾你,有什么事叫他就行。”

    一出门,还未等到他母后回答,便被人群簇拥着走了。

    墨衣人见着那群人将人簇拥着走远了,喉咙里发出低低一声笑,不像真心,倒像冷笑。

    净白看着四周的景致又繁复变化起来,看着他道:“府君在笑什么?”

    那墨衣人靠在门边,漫不经心:“这人看着并无行医经验,不知道是靠什么治病,看他母后神情,此事古怪。”

    千乐歌也在院里一望,是了,寻常大夫院里总会晒些草药,摆些药罐,再不济屋里也会有些医书,出门就诊,总会带上药箱。

    此人院里什么都没有,跟着这群人走了,临走时,唯一拿的,却是一把匕首。

    很快她们就都知道,他是靠什么治病的了。

    院里的梨花开放,花瓣飘洒,很快落了满院,树叶青翠,偶有嫩绿的梨果显出,那白衣少年才面带疲色回了院子。

    他模样更加清减,面色苍白,一双眼却仍旧温润。

    他入了院里,那妇人立马迎了上去,那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丝带垂髫,模样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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