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似乎淡薄了一瞬。
前方,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枯木怪石。浓雾的边缘如同退潮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陆依澜一步踏出,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另一种更沉重的压抑感瞬间攫住。
脚下是坚硬的黑色岩石,向前延伸不过丈许,便陡然断裂!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横亘眼前,如同大地的狰狞伤口。她仿佛看见了放牛翁用破障轻而易举划破那片枯黄天地时的景象。她想着:如果破障有这么大能力,那方才便应了那句千古俗语——杀鸡焉用牛刀!在她手里相当于是……
她在牛嚼牡丹和暴殄天物之间选择了牛嚼牡丹。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依澜感觉右手掌心有一道灼热感传来,仿佛破障做出了回应。
裂隙之中,翻涌着灰白色的气流,那并非云雾,而是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剑煞之气!仅仅是站在裂隙边缘,那无形的锋锐与冰寒便如同亿万根细密的针,穿透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带来阵阵割裂般的幻痛。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而裂隙的对岸,便是那面令人望而生畏的——断剑残碑崖。
悬崖陡峭如刀削斧劈,近乎垂直地向上延伸,没入上方同样翻涌着灰白煞气的未知高处。构成崖壁主体的并非寻常山石,而是一种暗沉如铁、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奇异岩石。真正令人心神剧震的,是那崖壁之上密密麻麻、如同狰狞伤疤般插满的——断剑残骸!
锈迹斑斑的剑柄、扭曲断裂的剑身、仅剩半截的锋刃……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如同无数战死者不屈的遗骸,深深楔入冰冷的岩壁。它们历经岁月风霜,早已失去昔日锋芒,但残存的剑身依旧散发着或暴戾、或悲怆、或寂灭、或狂热的微弱气息。这些气息交织混杂,形成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冲击着每一个靠近者的心神。
在断剑之间,更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布满裂痕的古老残碑。碑文早已模糊不清,被风霜蚀刻,被剑痕覆盖,但那刻痕的走势、残留的笔画深处,似乎还凝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如同不甘沉寂的低语,在剑煞的呼啸中若隐若现。
一座仅容一人通过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铸造的悬索桥从陆依澜脚下延伸出去,跨越那翻涌着致命剑煞的深涧,连接向对面崖壁底部。桥身狭窄,在无形的煞气冲击下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此刻,桥上已有先行者。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体修壮汉正怒吼着攀爬。他浑身气血蒸腾,肌肉鼓起如岩石,纯粹依靠蛮力,双手死死抓住凸起的断剑剑柄或岩石棱角,双脚在光滑的崖壁上奋力蹬踏。然而,当他粗糙的手掌抓握住一柄散发着暴戾杀伐之气的断剑时,身体猛地一僵,双目瞬间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被那残留的狂躁意志侵入。他强行挣脱,额头青筋暴起,动作却明显变得狂乱不稳,每一次移动都显得异常吃力,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被无形剑意割伤的血水从额头滚落,滴入下方深渊。
不远处,一个身着锦袍、神色倨傲的世家子弟正停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凹陷处。他面前是一块刻有相对清晰云纹图案的残碑。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试图感悟碑文。但很快,他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之色,身体微微颤抖。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惊悸和难以掩饰的烦躁:“该死!这驳杂的剑意,根本无从入手!”他烦躁地拍了一下崖壁,震落几块碎石,险险稳住身形,不甘地向上望了一眼,只能选择更费力地寻找下一个看似安全的着力点,继续攀爬,效率极低。
更下方,一个背着药篓的采药人,动作极为谨慎。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气息格外凶戾的断剑,手指颤抖着去触碰一块散发着平和坚韧气息的残碑。当他指尖触碰到碑文刻痕的瞬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和微弱的明悟。他身上那层被剑煞之气不断侵蚀的微弱灵光似乎凝实了一丝,攀爬的动作也随之流畅了一分。但这份感悟极其短暂,很快又被周围驳杂的剑意冲散,他不得不再次凝神,寻找下一个契机。
陆依澜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眼神平静无波。她低头,拿出那枚温润的玉符握在手心——代表时间的蓝色光晕已经悄然流逝了接近三分之一。
没有犹豫,她抬脚踏上了那狭窄的悬索桥。桥身在剑煞冲击下微微摇晃,下方翻涌的灰白气流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她步履轻盈而稳定,仿佛脚下并非深渊险桥,而是寻常路径。体内,那道围绕灵源冰冷运转的归藏轨迹,将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深海暗流。
踏上对岸崖壁底部的瞬间,一股比桥上强烈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