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在死寂中酝酿、发酵,随即轰然爆发。
“十三个人?可是我们明明只有十二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带着哭腔尖叫,身体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座椅上。
“不对!算上那个没脸的,我们也是十二个!规则错了!一定是规则错了!”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李志,脸色煞白地挥舞着手臂,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恐惧。
“鬼……鬼一定就在我们中间!”一个穿着工装、名叫孙磊的壮实男人猛地站起来,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的人,“是谁!自己站出来!”
信任的纽带在生存威胁下脆如薄纸。乘客们下意识地彼此远离,眼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空气中弥漫着猜忌的毒雾。
江敛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干扰判断。他深吸一口那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大脑如同高速运行的处理器,开始超负荷工作。
分析现状:
第一规则是绝对的。系统(如果存在)不会给出错误信息。既然提示有“十三名乘客”,那么多出来的那一个,必然以某种形式存在于此。
第二“它”被单独指出,意味着“它”与普通乘客不同,具有威胁性,是需要被“找出”的目标。
第三“无面司机”在宣布规则后静止,目前未表现出直接攻击性,暂时可视为规则执行者或场景的一部分。
第四环境密闭,无法离开。时间有限(抵达终点前)。
“都冷静!”江敛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混乱的车厢里响起,“互相指责没有用。我们需要的是信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静止的“无面司机”身上。“他”依旧保持着指字的姿势,像一尊诡异的雕塑。
“规则只说了找出‘它’,但没说不准我们移动或观察。”江敛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缓慢地移动脚步,开始沿着车厢过道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座椅下方,不放过任何细节。
他的行动像是一个信号。那个带着学生气的少年,王珂,也鼓起勇气,开始检查自己附近的区域。
陆见微依旧悠闲地坐在原地,他看着江敛如同精密仪器般搜寻线索的行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无趣。他更感兴趣的,是那些乘客脸上不断变化的、丰富的恐惧表情。
突然,那个情绪最激动的中年男人李志,似乎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等待死亡逼近的感觉。他猛地冲向最近的车门,发疯似的用手拍打着紧闭的、墨色的车窗,又去抠挖门缝。
“放我出去!我要下车!这不是去终点站!这是去地狱!”他嘶吼着,状若癫狂。
“别乱动!”江敛厉声喝道,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已经晚了。
就在李志的手指用力试图撬动车门缝隙的瞬间——
“嗤!”
车厢顶部的煤气灯再次猛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熄灭的时间更长。黑暗笼罩了足足五秒。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李志不见了。
包括李志刚才所在的车门位置,空空如也。只有地板上,还残留着一小片正在迅速蒸发、消失的暗红色污渍,以及空气中陡然浓郁了几分的血腥气。
“他……他怎么了?”睡衣女孩声音颤抖,几乎要晕厥。
“规则……”学生王珂脸色惨白,喃喃道,“规则上说不能离开车厢……他试图破坏车门……所以……”
一条用生命验证的规则浮出水面:试图强行离开车厢,会触发即死机制。
死亡的现实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大部分人的躁动,只剩下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江敛的心脏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而剧烈跳动了几下,但他迅速压制下去。他走到那片正在消失的污渍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死亡是瞬间的,几乎没有挣扎痕迹。像是……被某种规则力量直接‘抹除’。”他低声分析,像是在对别人说,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这也证实了规则的绝对性。我们必须在其框架内行动。”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剩下的十一个人(包括无面司机)。李志的死,排除了他是“它”的可能,但总人数减一,理论上现在应该是十一人,但规则依旧显示十三名乘客……这意味着,“它”可能无法用常规的“存在”来定义,或者,人数的计算方式本身就有陷阱。
“我们……我们会不会数错了自己人?”一个戴着眼镜、名叫张倩的年轻女性颤声说,“也许……也许我们当中,从一开始就混进了看不见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恐慌再次升级。
就在这时,那个静止的“无面司机”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