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有旧书本的霉味，有冷冽的金属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车厢里并非空无一人。
江敛迅速扫视了一圈。加上刚刚上车的他和那个西装男人，车厢里一共有……十二个人。
这些人形态各异，但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恐、茫然和戒备。有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有提着公文包、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有学生打扮的少年，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刚下夜班的工人。他们分散地坐在座位上，或蜷缩在角落，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所有人都显得很“正常”，符合深夜可能搭乘地铁的普通人形象。除了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陆见微选择了一个靠近车厢连接处的、相对独立的位置坐下，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车厢内的每一个人，目光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开幕的戏剧。
江敛则选择了靠近车门的位置，这里便于观察全局，也便于在发生变故时做出反应。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同时大脑开始像计算机一样，记录和分析着环境中的每一个细节：灯光闪烁的频率、空气成分的异常、其他乘客的微表情……
列车启动了，没有广播提示，也没有明显的加速感，只是窗外的黑暗开始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向后流动。透过那墨色的车窗，偶尔似乎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一闪而过的光影，但根本无法分辨那是什么。
死寂在车厢内蔓延，只有车轮规律的“哐当”声，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突然——
嗤！
车厢内的昏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降临。
“啊——！”一声短促的尖叫响起，又被人死死捂住。
江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移动。他听到身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恐惧。
大约三秒后，灯光重新亮起，依旧是那昏黄摇曳的样子。
然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在车厢正中央，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老旧地铁司机制服的身影，背对着大家，站得笔直。他的制服颜色暗淡，甚至有些地方带着深色的污渍。
他是什么时候上车的？灯光熄灭的三秒内？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那个“司机”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而缓慢的动作，转过了身。
他没有脸。
制服领口之上，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蜡质光泽。
“无面司机”抬起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向了车厢顶部的某个位置。
所有人都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与车票上同源的扭曲文字。但那文字在众人目光聚焦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重组着，最终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理解的、鲜血淋漓的中文字体：
1.【本班车次载客12人。】
2.【现检测到乘客13名。】
3.【请在抵达终点前，找出‘它’。】
4.【失败，或抵达终点未找出“它”，‘它’将享用全体。】
文字如同拥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乘客的心头。
十二人？
江敛心中猛地一颤，立刻重新清点人数。算上他自己和那个西装男人，以及刚刚出现的“无面司机”……一、二、三……十一、十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瞳孔骤然收缩。
加上“无面司机”，确实是十二个“人”。
但是，规则说，有十三个！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什么？是人？还是鬼？又或者说是什么其它的生物。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
“十三个人？怎么会是十三个人？”
“谁！谁是多出来的！”
“是鬼！一定是鬼！”
人们惊恐地互相打量，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恐惧，原本就脆弱的信任瞬间崩塌。那个穿睡衣的女孩吓得哭了出来，而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则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地吼道：“都别动！肯定是你们当中有人是鬼！”
“无面司机”在显示完规则后，就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保持着抬手指字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车厢中央，那没有面孔的“脸”，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即将上演的、猜疑与死亡的戏码。
陆见微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陷入恐慌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