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有些飘远。吊销执照他并不在意,这个世界本就无趣得很。他只是偶尔会想起那个在疗养院里的富豪——那个试图用金钱操控一切,内心深处却藏着弑父秘密的男人。当他微笑着,用最平静的语气将那隐秘的罪行摊开在对方眼前时,对方脸上那崩溃扭曲的表情,倒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一丝“有趣”的瞬间。
“真无聊。”他低声自语。
回到办公桌前,他开始整理私人物品。东西不多,几本书,一些文具。当他拉开最后一个抽屉时,动作微微一顿。
抽屉里是空的。
除了,一张孤零零躺在那里的票。
那绝不是他的东西。材质奇特,触手冰凉,并非纸质,也非塑料或金属,更像某种生物的皮革,带着细微的纹理。颜色是沉郁的墨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将其拿起,仔细端详。票的正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液的颜料,印刻着一行扭曲而无法辨认的文字,那文字的结构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语系,笔画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而票的背面,则是一个简略的、同样由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地铁列车图案,车头的位置,恰好指向票的边缘。
地铁票?
陆见微微微蹙眉。他上一次乘坐地铁,恐怕还是学生时代的事情。这张票是如何出现在他上了锁的抽屉里的?
他尝试用指甲刮擦了一下那暗红色的文字,纹丝不动,仿佛与黑色票身融为一体。他又将票凑近鼻尖,没有闻到预想中的血腥味,反而是一种……类似于旧书、灰尘和某种冷冽金属混合在一起的、陈旧而陌生的气息。
一种久违的、微小的好奇火花,在他沉寂的心湖中轻轻跳跃了一下。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是去而复返的王先生。
他脸色煞白,比刚才更加惊恐,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票……票!”他指着陆见微手中的黑色车票,声音尖厉,“就是它!我昨晚……在床头柜也看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然后……然后那些影子就出现了!它是不祥的!陆医生!快扔掉它!”
王先生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陆见微拿着的不是一张票,而是一条剧毒的蛇。
陆见微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黑色地铁票。暗红色的文字在室内光线下,似乎流动着微不可查的幽光。
王先生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剧烈,与他之前臆想影子时的状态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触及灵魂深处的、最本能的战栗。
联想到王先生之前描述的、那些“真实”的异状,一个推测在陆见微脑中形成——这张票,或许并不仅仅是精神压力的产物?它可能,是某种……“邀请函”?
他抬起眼,看向惊慌失措的王先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专业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丝探究的兴味。
“王先生,”他语气平稳,不紧不慢地将那张不祥的黑色车票,从容地放入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起一件珍贵的藏品。
“关于这张票,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看着几乎要崩溃的王先生,轻声问道,仿佛一位引导迷途羔羊的牧师,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截然不同的、近乎愉悦的情绪。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