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和李岑碕粗重的呼吸,“你……来了。”
这句话,不是宽慰,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在那片绝望的黑暗里,那片光,终究是亮着的。他蜷了蜷手指,将那点绿色的汁液和残破的花瓣一起攥入掌心。
李岑碕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那句“你……来了”,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地烙在他心头最酸软的地方,将那翻涌的暴戾和噬人的痛楚都灼穿了一个洞。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下颌线绷得几乎要裂开,胸中翻腾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作更深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他与魏怀信之间那方寸之地上。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烘烤着石面,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只有野草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和诺金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呼噜。
魏怀信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那具躯体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紧攥的拳上,指缝间渗出的那点深绿花汁正缓缓干涸。李岑碕垂在身侧的手,指缝间的暗色痕迹似乎扩大了些,一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坠下,砸在灰褐色的石面上,瞬间被吸干,只留下一个更深、更小的暗点。
那无声滴落的血珠,像针一样刺进魏怀信眼底。他指尖微动,几乎是无意识地,松开了掌心那朵揉烂的白菊。残破的花瓣和着黏腻的汁液,粘在他的掌心纹路里。他目光虚虚地扫过李岑碕那只紧握的、指节青白的手,最终落在自己同样沾满花汁的指尖上。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指尖伸向自己宽大的袖口内侧,摸索着——那里,除了一枚冰冷的玉扣,还有一方叠得整齐、质地细软的素色绢帕。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冯珉在牢中,还有一口气,”李岑碕平复下心绪,戾气收敛,以防吓到眼前人,“如果你想见他,我带你去。”眸子恢复之前的深沉,没有过多外漏什么。
“在下不气,秦王气什么,”魏怀信摸索的动作极其轻微,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那方绢帕叠出的硬角,又仿佛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抽出了那方素色绢帕,动作依旧带着惯常的克制,只是展开时指尖的微颤泄露了内心的波澜。那帕子干净得近乎刺眼,与他沾满深绿花汁、泥土和残破花瓣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我不想见他。你,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