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错难解
如此,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到此处,他捂着脸,已是泣不成声。

    秋沉鸾听到这时,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玉眉说的回去探望妹妹,只是一个借口。

    她当时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情,才会选择对卢陵生隐瞒一切,独自赴死?

    那边的岳千杉和柏舟此时已分出胜负,岳千杉身上多了几道血口,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柏舟却仍是干干净净,连他的剑也滴血不沾。

    “不愧是与‘暗飞花’齐名的高手,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暗飞花?

    这不是花垂衣跟她提过的江湖名号么?

    秋沉鸾看柏舟的目光顿时肃然起敬。

    柏舟却脸色不太妙:“暗飞花成名已久,与她齐名,我还不配。”

    虽然不知花垂衣具体藏在哪儿,但肯定听得见柏舟的话。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高冷狂傲不可一世的少年,还是花垂衣的迷弟。

    岳千杉似乎被这话噎住,他冷哼一声,眼神突变,竟忽然抬手朝乐歌而去。

    “今夜之事,皆由你起,且先杀了你这妖女!”

    柏舟纵身往前一跃,想要挡住岳千杉,但先前岳千杉后退已然拉开二人距离,而他离乐歌只有短短几步。

    乐歌只是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并不会武,根本无法躲开岳千杉这一击。

    眼看木棍携万钧之力就要狠狠砸破她的头,秋沉鸾都忍不住要叫花垂衣救人,原本跪坐于地的卢陵生却忽然一手拍地,另一只手持刀向上,硬生生劈开了那截木棍。

    不想岳千杉只是虚晃一枪,随手扔开碎裂的木棍,聚力于掌,拍向乐歌。

    卢陵生目眦欲裂,长刀挥出,同时朝着乐歌纵力一扑,岳千杉的腿被砍了一刀,但他去势不减,一掌狠狠拍下。

    柏舟已到近前——

    暗处同时有两枚石子飞出——

    但都迟了一刹,卢陵生硬生生以背接下岳千杉这一掌,口中鲜血猛然喷溅而出。

    乐歌被他护在身下,安然无恙。

    周遭的画像上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乐歌惨白的脸也被血染红。

    室内忽然一片寂静,只余风雨声仍旧飘摇。

    秋沉鸾听见乐歌茫然地轻问:“你、你在做什么?”

    岳千杉那一掌已耗完最后的气力,再想回身已是避无可避,被柏舟一剑砍下头颅,那张写满不甘的脸骨碌碌滚到一旁,双眼带着仇恨,正好对着秋沉鸾。

    她暗骂了一句,但此刻岳千杉已死,柏舟又是关风词的人,应该已经安全了,便三两下解开绳子,从青布底下钻了出来,还顺手将青布朝前一扔,挡住那颗吓人的头。

    乐歌猛然推开挡在她上方的卢陵生,他重重倒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头顶轻晃的画像。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么?你这个杀人凶手,不过是想要为自己开脱罢了,谎话说得如此熟练,只怕自己都信了吧,可我不信,我不信!”

    乐歌捂住耳朵跪坐着往后挪,不停摇头,喃喃流泪:“姐姐就是被你害死的,都是假的,你本就该为她偿命。”

    关风词不知何时出现,他缓步走到卢陵生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卢指挥使,可还有什么话要讲?”

    卢陵生飘忽的目光总算有了聚焦。

    “公子……我别无所求,只望公子能将我的尸身、与亡妻合葬。”

    他说话已经很费力了,但还是强撑着一字一句说完。

    关风词:“好,我答应你。”

    得到关风词的承诺,他像是放了心,艰难地伸出手去,想要再摸一摸上方的画像,却始终差了分毫。

    就在他眼中绝望渐渐蔓延时,一阵风吹来,像是一只手轻轻托住画像往前,刚好迎上那只染血的手。

    前尘往事,对错难分,但这一刻,秋沉鸾觉得,卢陵生说的话都是真的。

    玉眉,也从未恨过他。

    卢陵生脸上的血和泪混杂,一片脏污,神情却无比平静。

    直到这时,他仿佛终于释然,甚至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

    何处相思明月楼,那高高的明月楼上啊,有他一见钟情的姑娘。

    他们约好要相爱百年,白头到老。

    “玉眉,你等累了吧,我这就来找你,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悬在半空的手无力垂落。

    这时,那副画像的绳结竟突然莫名断开,落进了卢陵生的怀里。

    像是一对有情人,久违的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