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关风词迎上去和对方寒暄时,她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搂着慧知静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力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她很快发现这很没有必要。
因为对方压根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满脸热切担忧都是冲着关风词去的,不顾甲胄在身,单膝跪地道:“下官禁军右指挥使卢陵生护卫来迟,请公子恕罪。”
关风词又拿出了那副假惺惺的笑模样,将人扶了起来:“多亏有卢指挥使在,才能令我等免遭贼人毒手,指挥使既是奉圣意而来,之后的事就交由指挥使处置了。”
明明何鸣权仍手握大刀杀气凛然地立在不远处,周遭士兵无人可近其身,但关风词这话却已不将他放在眼中。
也不能这么说,秋沉鸾觉得关风词这个人,估计就从来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想到此,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目光正从关风词身上收回,却与角落处一人对上。
那人瞧着约莫二十出头,长相虽不及关风词,却也颇为俊朗,是个相貌端正,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青年。
见秋沉鸾看来,还朝她温和一笑。
秋沉鸾也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并未放在心上。
随着官兵的到来,剩下不多的山匪也很快被捉拿,只剩下一个何鸣权。
卢陵生很快跟何鸣权战至一处,能被他称为“虎豹”之人,果然有两把刷子。
秋沉鸾尽量让自己忽视周遭的残肢断臂,紧紧蒙着慧知的眼睛,强迫自己去看。
那只手却忽然被握住,她低头看着小和尚光秃秃的头顶:“怎么了?”
“秋施主,我见过死人的,我爹娘都死在我面前……而且我已经七岁了,不会再害怕了。”
慧知稚嫩的声音里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
秋沉鸾心间顿时涌起一阵复杂情绪,一时间哑然失声。
看来是她太天真了,竟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但她的手依然不肯放下。
关爱老弱病残,是每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有基本道德观念的人都谨记的准则。
“就算你见过死亡,但这样的事,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这本不是你该承受的,至少现在,我可以保护你。”
慧知抬头看她,眼中有些茫然不解:“可是师兄说,有时候杀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座寺庙到底都教些什么东西?
秋沉鸾再度被迫接受这种特殊的教育方式。
她无法否认,在这个世界,真善美那一套或许行不通。
可是她沉默片刻后,还是道:“慧知,为了自保而杀人,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不要轻视他人的生命,每个人的命都是很珍贵的,你要有自己的底线,永远不要沦为眼里只有杀戮的刀。”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放轻了语气,关风词回头,隔着些距离仍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身后是高高的佛塔,前方是遍地尸堆。
正午的阳光当空洒下,在佛塔与尸堆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关风词与众人都在界线这头,每个人都习惯了这样的杀戮与死亡,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漠然。
只有她,如此天真。
如此——愚蠢可笑。
倒是比这普济寺的和尚更像个修行之人。
他不以为然。
一柄长刀忽然朝着秋沉鸾的方向飞去,她专心和慧知说着话并未察觉。
眼看长刀要飞过那道交界处,顷刻间便能取她性命。
关风词忽然震袖一扬,刀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砸落在不远处。
目睹了全程的韩重光脸上神色十分精彩,这也是关四哥计划中的一环?
他拉着魏连朝低声议论起来。
听到动静的秋沉鸾茫然抬头,被惊起的灰尘扑了一脸。
呔!谁乱扔刀!
这一会儿功夫,那边的缠斗已经分出胜负,何鸣权以刀撑地,站得笔直,虎口处与胸前却都在流血。
而他对面的卢陵生毫发无伤。
“何鸣权,你多年来为祸一方,屡屡与官府作对,藐视朝廷,你之罪责早该万死,今日本官奉天子令征讨逆贼,今日定要你伏诛于此!”
何鸣权直到此刻,面上神情依旧很镇定,他看了眼脚下的缓缓汇聚的那摊血,慨然一笑。
“不愧是天子亲信,中州柱石,论功夫,何某果然远不如卢指挥使。罢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是我何某生不逢时,我认栽。不过我的命,我自己取,就不劳烦你动手了。”
说话间,他已扬起长刀横于颈间,动手前却忽然看向秋沉鸾:“今日得闻姑娘一曲,何某幸甚,只是姑娘怀璧其罪,焉能看清周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