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春原略有心虚,“你小姨早就不在了,那个狗男人也跑得不知下落,连银行催债都找不到他,何况我们?……他爷爷奶奶也都去世了,哪有家长?”
“哦,意思就是说,”沈畅语气发冷,“祝哲不用请,老哥也不用请,就薛然一个人要请家长了?”
“这个……”路春原感到为难,“乐乐的亲生父母确实不在呀,他现在,在法律上是个孤儿……”副校长和教务主任知道姚乐的身世,网开了一面,同意免除姚乐请家长。
“不是还有老妈你吗?”沈畅直视她,“你可是他的亲大姨,是他的实际监护人,连入学手续都是你给办的,你可以出面啊!”
路春原急了:“那怎么行啊!这件事都瞒了这么久了,突然暴露出来,我得怎么解释……还有,你小姨的事也会流传出去,乐乐会被人议论嘲笑的……”
沈畅不为所动,“反正你看吧,要找一起找,要不找一起不找。人家也是为了帮我、帮老哥,要算责任也是老哥主犯他从犯,怎么能老哥不找家长,他反而找家长,这说不过去!”
路春原一时哑口无言。
“再说了,你这边不容易,薛然那边就很容易吗?老妈你也知道,他父母平时不在家,家里只有奶奶,难道要人家奶奶一大把年纪到学校来听训吗?”
路春原更不能作声了。她皱眉叹气,一会起身踱步,一会坐下,反复了几趟,最终以商量的语气开口:“那……要不这样,我再去说说,争取不找家长了,让他们两个给人家道个歉,就算了。”
“什么?”沈畅眼一瞪,“道歉?凭什么?”
“那打了人,那肯定要……”
“那别人还侮辱在先呢!士可杀不可辱,知道吗?”沈畅一脸忿忿,“那个祝哲把我说得这么难听,他是不是也应该向我道歉啊!我受了这么大的精神伤害,难道就这么算了?……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往身上泼这种脏水?换个承受力低的,早就跳了学校教学楼好吗……”
路春原被她噼里啪啦一番话轰得头脑嗡鸣,身上出汗,不自觉地软了:“好好……畅畅,知道你委屈了……”
“知道就好。论受害人,我也是受害人,老哥也是受害人。这件事,要找家长一起找家长,要道歉一起道歉,少一个都不行!”
路春原脑袋嗡嗡直响,她努力要厘清其中关系,有些迟疑地又说:“我当然不希望为难乐乐和小薛……可是,毕竟打了人,从品德上考量,学校会认为他们有暴力倾向……”
“什么暴力倾向,”沈畅冷冷道,“那叫见义勇为!……他们打得轻了,换成我,不让他满地找牙才怪!”
路春原忽然心底一凛,看着女儿冰冷的神色,一些往事袭上了心头。
——沈畅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扎着小辫子。坐后排的一个小男孩调皮,不知从哪弄来根火柴,悄悄划燃了去烧她的辫子,把发梢烧得焦黄卷曲。
沈畅被惊动后,大怒,顾不得还在上课,一把抄起美术小剪刀就去剪那男孩头发,男孩挣扎,被她猛然按住,冰凉凉贴着头皮一直剪,吓得男孩杀猪般哇哇大哭。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呆住了,连台上的老师都呆若木鸡。
——六年级的时候,又一个小男生,不知从哪学来的做派,一边模仿着社会大佬的姿态,一边对沈畅开了句黄腔。
沈畅二话不说,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上讲台,要求他在老师面前把原话说一遍。不说?不说就不放手,不依不饶。老师解决不了,请来了年级主任,年级主任没说动她,后面又请来了校长。这阵仗把路春原都吓到了,沈畅依旧油盐不进,谁来都没用。
最后小男生的家长来了,沈畅又要求他把原话在他父母面前讲一遍。最后究竟是怎么解决的路春原忘了,唯有一群大人束手无策的样子深深留在了她的脑海。
——上初中以后,沈畅不扎小辫子了,换成了马尾。她喜欢各种可爱的小玩意,所以绑头发的发圈也不是单调的,都带有装饰,不是卡通小动物,就是渐变小水晶,或者什么星星、花朵。
一次,又是一个后排的男生用笔帽去戳她发圈,她皱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谁知男生又戳第二次,还勾住了两根头发,沈畅回头劈手夺过他的笔,猛地把笔帽拔下来,照他脸就砸回去。
两人都被批评训话,训到最后男生哭了,沈畅则全程不认错,并对男生放话说“下次再来,照样收拾你”。那副倔强的脾气,连老师都望洋兴叹。
想到这些往事,路春原一激灵,心里打起了鼓。这些事虽然只有寥寥几件,但充分反映出了畅畅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畅畅高中了,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那样的事了,而畅畅平时也都是温柔礼貌的做派……现在看来,其实她一直武德充沛。
唉,自己虽然风风火火,但也从来动口不动手;老沈呢,虽然人高马大,但也是个公认的好脾气,根本不会动手的……怎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