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爷那声饱含疲惫与心痛的“好自为之”言犹在耳。
却丝毫未能撼动李怀德内心那盘算着仕途与银钱的算盘。
他面色铁青地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最终停下,目光扫向门外。
“来人!”他厉声喝道。
几名衙役和捕快应声而入,垂首肃立。
“本官命你等,即刻前往城外各村庄!”
李怀德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今年的赋税,必须给本官收上来!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官将粮食,将银钱,都搜刮出来!”
他目光狠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补充道。
“若是有人胆敢反抗,一律按‘抗税’论处,格杀勿论!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也无需回来见本官了!”
“是!”
衙役捕快们被李怀德的狠厉震慑,齐声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位知县大人的手段,若是完不成任务,他们的下场恐怕比那些流民还要凄惨。
带着知县大人的命令。
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和捕快们,如同饿狼般扑向了城外各个村庄。
县城之外,原本便已是枯黄一片的田地,此刻更是了无生机。
知县李怀德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催命的檄文。
让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村庄,彻底滑入了深渊。
清晨,微弱的阳光勉强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却照亮了一幕幕令人发指的暴行。
一群群衣衫褴褛的村民,正小心翼翼地刨挖着干涸的土地,试图寻找哪怕一点点能填饱肚子的草根。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都给老子动起来!李大人有令,今日之内,赋税必须收齐!”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吆喝,数十名衙役和捕快闯入了村庄。他们分成数队,迅速覆盖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交出来!都给老子交出来!一粒米都不许藏!”
凶神恶煞的衙役们,手持水火棍,面带狞笑闯入村庄。
他们不仅仅搜刮存粮和银钱,如今连农户家中世代相传的“宝贝”——“粮种”,也成了他们掠夺的目标。
第一个遭殃的是老赵头家。
他家屋顶破了个大洞,夜里露水直灌,屋子里只有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和一口残破的陶罐。
老赵头干枯的双手死死护着怀里一只陶罐。
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希望,也是明年春天的唯一指望。
“嗬!老东西,还敢藏着!这是什么?”为首的捕快一把夺过陶罐,将米粒倒在掌心,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老赵头是个年近七旬的老汉,面黄肌瘦,双腿颤颤巍巍。
他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哀求,泪水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官爷……求求您了!这……这是俺们明年唯一的活路啊!没了粮种,俺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然而,捕快们丝毫不为所动。
他们哈哈大笑,将那捧米粒尽数倒入麻袋中。
“粮种?哼!到了老爷们手里,就是口粮!还他娘的想来年?你活不活得到来年都难说!”
“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老赵头绝望地咒骂着,却只换来了捕快们一顿拳打脚踢。
对农民而言,粮种,便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命脉。
失去了粮种,便意味着彻底断绝了来年的生机,是来年能否活下去的全部指望!没有粮种,就意味着来年无以为继,彻底断绝了活路!
在另一边的赵家坡,一个瑟瑟发抖的农妇怀抱婴孩。
眼睁睁看着衙役们将他们家最后一小袋粗粮,也是准备用来熬过今年的口粮,粗暴地搬上牛车。
她绝望地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开,滚落在地。
婴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而她,已然哭不出眼泪,只剩下麻木的身体和被抽空的灵魂。
这样的惨剧,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村民们苦苦哀求,反抗的,直接被水火棍打断了骨头,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王家村,村口那棵枯死的槐树下,几具被吊起的干瘦尸体在风中摇曳,那是昨夜因交不出赋税而被“格杀勿论”的村民。
他们眼中残存的绝望和不甘,永远凝固。
那鲜血淋漓的警告,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心中的绝望与仇恨却如野草般疯长。
棍棒的闷响、妇孺的哭喊、老人的悲鸣。
昔日宁静淳朴的村庄,在天灾与人祸的双重打击下,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这种残酷的掠夺,以及李怀德“格杀勿论”的命令,彻底击垮了百姓们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他们开始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