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妈看到她,先是惊喜,随即露出一丝疑惑,“哎哟,今天不是周一嘛,你怎么没去上班?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放下东西,关切地走上前。

    郑攸宁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她拢了拢头发,语气尽量自然:“我调休几天。”

    张妈听了放下心来,“是该休息休息了,年轻人不能光忙工作,劳逸结合才行呢。颂新就是太忙,不然真该也休息几天,你们一起出去玩玩,增进增进感情多好。”

    郑攸宁笑了笑,正要回应,却见张妈忽然一拍脑门:“咳,瞧我,人老了记性真是不行了。前几天我回老宅收拾东西,发现有几件他特别喜欢的模型零件落在那里了。我还想着一定给他带回来,颂新念旧,他嘴上不说,看见了肯定特高兴。我赶紧回去取一趟。”

    郑攸宁心中微微一动。她越来越明白涂颂新为何长久以来都愿意将张妈留在身边,这种细致入微的牵挂,是她近些年鲜少体会的。她不禁轻声说道:“不急,他最近出差了。”

    “又出差了。”张妈顿了顿,随即眼角漾开笑意,“那就咱们娘俩了。”

    “是啊,就咱们娘俩了。”郑攸宁也笑起来。张妈给的温暖是实实在在的,让她恍惚间想起早已远去的外婆。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随即收敛笑意。她没忘记自己嫁给涂颂新的初衷,她要接近岳氏家族的核心,查清父亲当年与涂伟杰之间的真相。

    她端起水杯,步履自然地走向厨房,语气温和:“张妈,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下午我陪您一块过去吧?也回去陪外公说说话。”

    张妈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那敢情好啊!老先生见着您肯定高兴!攸宁,你真是有心了。”

    第三次踏入岳家这栋气势恢宏却略显沉寂的老宅,郑攸宁的心境已与前两次截然不同。初次是她放弃自尊,手捧婚书前来寻求栖身之所。第二次则是作为新妇,与涂颂新一同归来,在那份陌生与拘谨中度过了一夜。而今天,公公涂颂新与婆婆岳岚都不在,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几位老佣人和精神不甚清明的岳正廷。

    郑攸宁陪着岳正廷说了会话,岳老爷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把她的手攥的生疼。没一会儿岳老爷子就露出倦容被佣人推去休息。

    郑攸宁第一次有了时间和空间,仔细打量这栋深宅。她缓步走过长廊,目光细细掠过走廊两侧悬挂的家族照片和陈列的艺术品,心中默默记下布局与细节。

    正当她在一幅颇有年岁的油画前驻足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却陌生的男声:“这幅画还是当年我父亲赠给伯伯的贺礼,一转眼,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郑攸宁闻声转身。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他面容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含笑,眼神中却带着打量。

    “我是岳岚的表弟,岳宏。婚礼那天我正好在国外处理紧要事务,没能赶回来,真是遗憾。”男人自我介绍,语气亲和,“你一定是颂新的新婚妻子,郑攸宁小姐吧?果然和颂新很是般配。”

    郑攸宁心下一顿,立刻对上了号,眼前这位正是婚礼上那位出言为难她的贵妇人的丈夫,亦是那娇俏女孩岳珊珊的父亲。她心念微转,依着礼数微微颔首:“舅舅您好,初次见面,我是攸宁。”

    “今天正好得空,想着来看看伯伯,没想到他休息了。” 岳宏解释了自己造访的原因。

    郑攸宁心下雪亮,这位所谓的舅舅,不过是岳正廷堂弟一支的远亲,与岳家本家素来不算亲近。只因他的夫人与婆婆岳岚走动得勤,两家才多了些往来。此刻公婆皆不在家,他独自前来老宅看望外公,时机耐人寻味。

    郑攸宁面上不露分毫,展现出良好的教养与待客之道:“原来是这样。舅舅有心了,我代公婆和颂新谢谢您记挂外公。您请客厅坐吧,我让人沏茶。”她自幼受教,礼仪已成自然。此刻长辈不在,她作为长孙媳妇,然应当承担起待客之责。她与涂颂新虽是合约结婚,但该给的体面、该做的场面,一点也不会少。戏,总要做得足。

    岳宏摆手笑道:“不麻烦了,见家里有人陪着老人家,我也就放心了。”他话虽客气,脚步却未移动,反而话锋微转,“早就听闻颂新娶了位才貌双全的太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赞美听起来寻常,却让郑攸宁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探询的意味。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容应道:“舅舅过奖了。您特意前来探望外公,这份心意最是难得。”她的话既认可了对方的来意,又不着痕迹地将焦点拉回到岳宏此行的目的上。

    岳宏目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停留一瞬,仿佛在评估着什么,随即笑道:“应该的。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郑攸宁依礼将他送至门厅,举止大方周到。

    望着车辆远去,她脸上的浅笑渐渐褪去。岳宏今日的出现绝非偶然,只是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她需要更冷静的观察,更耐心的等待,才能从蛛丝马迹中辨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