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薇迫不及待地凑到电脑前，“这次机会可是我拉下老脸争取来的。江驰跟席冉冉一个经纪人，要不是上次你们偷拍席冉冉那事惹得她经纪人不高兴，我用得着这么上赶着讨好他们公司吗？”

    小林闻言，下意识地瞥了郑攸宁一眼，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那次的偷拍明明是王薇硬性要求的，稿子也是按她的指示把流量最大化，明明他们也收益了。可王薇这个女强人，一个人都不想得罪，哪这么多十全十美的事呢。

    王薇没注意小林的脸色，继续抱怨道：“人家现在力捧江驰，这次公益本来轮不到咱们这种小报，我找了中间人，好说歹说才拿来了，你们可得给我争口气，做得漂亮点，别再给我出什么岔子了。”

    小林展示着他抓拍的江驰特写：抱孩子的、发礼物的、微笑倾听的。

    王薇看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几张角度好，把江驰拍得又帅又善良。小郑，你拍的呢？”

    郑攸宁沉默着将自己的相机连接电脑。照片依次呈现，前面部分同样是符合要求的明星标准照，但后面逐渐出现了不同角度的捕捉：斑驳的墙角、孩子旧衣的细节、角落里堆积的破旧玩具、工作人员匆忙的身影，以及那张小女孩手中铅笔盒被拿走的瞬间。

    王薇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些是什么？”她指着那些背景素材，声音拔高，“拍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我们要的是江驰！是阳光、爱心、正能量！这些灰扑扑、破破烂烂的东西谁爱看？赶紧删了，别让对方团队看到又找茬。小郑，稿子抓紧写，重点突出江驰的亲民和善心，文字要温情，要戳心，必须让那边满意，明白吗？这是咱们跟对方缓和关系的机会。”

    郑攸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王姐，我觉得福利院本身的情况，那些孩子真实的环境，或许更值得被关注。”

    “打住！”王薇立刻打断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言论，甚至气得笑了一声，“郑攸宁，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娱乐周刊！娱乐！懂吗？读者买账是为了看明星八卦，看光鲜亮丽，谁要看你关心福利院破不破？那是社会新闻版块的事儿，别给我节外生枝，赶紧写稿，下班前我必须看到初稿，而且必须是一篇能让对方公司点头的好评稿。”

    郑攸宁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她将那些无用的照片备份到私人硬盘，然后开始对着屏幕上江驰完美的笑脸，撰写那份温情通稿。

    每敲下一个赞美词汇，她都觉得一阵虚无和厌恶感啃噬着内心。十九岁后那段颠沛流离、看尽冷暖的日子无声地袭来。她太懂得那种被表面关怀实则无人真正在意的滋味了，就像福利院里那些配合表演的孩子，就像当年那个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硬扛的自己。

    此刻的她，仿佛成了那种虚假关怀的传声筒，这让她感到窒息。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嬉笑着陆续离开，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王薇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敲了敲她的隔断：“小郑，稿子呢？赶紧发我，那边催着看初稿呢。”

    郑攸宁盯着屏幕上才写了一半、言不由衷的稿件，她抬起头，有些抱歉，“还差点意思，我再改改。”

    “怎么还没好？这种通稿不是驾轻就熟吗？”王薇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满和疑惑，但也没多想，“快点啊，别耽误事。”

    “知道了。”郑攸宁低低应了一声。

    王薇嘀咕着“今天怎么效率这么低”，转身走了。

    郑攸宁没有继续修改那份让她窒息的稿子，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有些出神。交稿的截止时间第一次在她这里失去了效力。

    直到编辑部空无一人，她才重新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输入了“阳光福利院”的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