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悦“嘁”了一声,双手合十:“就一次,买本书也算偷?我保证不拿别的。”
沈予安沉默三秒,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走到保安亭,跟大爷低声说了几句。大爷笑眯眯按了遥控,侧门吱呀开了条缝:“小伙子,带女朋友去买吧,十分钟,大爷替你望风。”
林一悦瞪大眼:“你居然会刷脸?”
沈予安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让她进去,声音低低:“我不会刷脸,但...我会讲理——告诉他我们急用资料,明天竞赛选拔。”
林一悦“哦”了一声,心里却想:原来讲理也行得通,那她以前硬闯算什么?算任性?算愚蠢?还是算单纯的心大呢?
空旷的书城,日光灯白得刺眼。两人穿梭在理科专柜,沈予安找书,她跟在背后,看他把一本本厚重的题典抽出来,像挑选武器。林一悦随手翻开一本,满页符号像外星文,她头疼地合上,却见沈予安微微弯腰,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桡骨线条。他指尖在一行公式上划过,低声解释:“这题用基尔霍夫定律,比欧姆定律少两步,会更省时间。”
林一悦忽然开口:“沈予安,你为什么非要拉我进队?明明有那么多学霸抢着来,却非得是我。”
沈予安动作一顿,把书合上,抬眼看她:“因为你不怕犯错。”
“啊?”
“实验题最难的不是算,是敢拆,敢接,敢短路。”他声音低缓,“别人怕炸,怕扣分,你不一样——你肆意,撒脱,你天生敢把世界翻个面,我需要你这种鲁莽。”
林一悦愣住,半晌笑出声:“第一次听人把‘鲁莽’说成褒义词。”
沈予安把书塞进她怀里,转身往收银台走,声音轻飘:“也是第一次,有人让我想翻个面。”
回校的路更远,公交已停运。沈予安扫了眼手机,叫网约车。林一悦却指着远处亮灯的摩天轮:“那在试运转,免费坐,去不去?”
沈予安皱眉:“明天还要早读。”
林一悦拖着他袖口,眼睛亮得像把碎星子撒进去:“就一圈,二十分钟,不会耽误你背英语的,走啦!”
沈予安垂眼,看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尖因为翻书沾了灰,虎口有一道旧疤,是她初二骑摩托摔的。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生最难的是拒绝一颗真心,因为它从不按逻辑出牌。
他叹了口气:“就一圈。”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车厢轻微晃动。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条倒置的银河。林一悦趴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我妈妈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谁想他们了,就冲夜空喊一声,他们听得见。”
沈予安站在她侧后,手插兜,声音被铁皮车厢衬得温柔:“那你喊过吗?”
林一悦摇头,咧嘴笑:“我怕他们真回应,我就舍不得长大了。”
沈予安微怔,忽然伸手,在她画的那颗星星旁边,补了一条直线,又一条,连成一只纸飞机的形状。林一悦侧头看他,少年睫毛低垂,神情专注,像在完成一道必须满分的实验报告。
“沈予安。”她轻声叫。
“嗯。”
“如果我以后想去很远的地方,比如南极,比如火星,你会拦我吗?”
沈予安收回收指,插回兜里,声音像夜风一样轻,却带着金属的笃定:“我不会拦你,但我会先帮你修好飞船,再在你降落的地方,搭一座灯塔。”
林一悦鼻尖一酸,慌忙转头,假装看星星。车厢转到最低点,工作人员拉开铁门,风呼啦啦灌进来。她跳下台阶,背对他挥了挥手,声音散在夜风里:“沈予安,明天七点,实验室见。”
宿舍门禁已过,林一悦翻墙进校,落地时踩到松动的井盖,“咣当”一声巨响。保安手电筒扫过来,她闪进冬青丛,膝盖被枝桠划出一道口,火辣辣地疼。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到宿舍报平安。——沈】
她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得像个傻子,回了一个“OK”的表情,又补一句:【草莓拿铁,无糖也甜。谢了,队友。】
屏幕暗下去,月光落在她指节,像给那条刚划开的口子镀上一层银边。她忽然觉得,自由不再是无法无天,而是有人在你翻山越岭后,轻轻问一句:疼不疼?
同一时刻,沈予安坐在自习室最后一排,把今晚买的书码好,最上层是那本《高考英语核心短语》。他翻开扉页,用钢笔写下两行字:
“To LYY:
愿你永远鲁莽,永远好奇。
如果世界太吵,就捂住耳朵,先听自己的心跳。”
写完,他把书合上,指尖在凹凸的字母上摩挲良久,像完成一场无人知晓的仪式。窗外,凌晨一点的校园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实验楼亮着一盏灯,像暗夜里唯一的星标。
沈予安抬头,望向那盏灯,轻声道:“晚安,林一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