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信愣了一下,对方过分热情令她大脑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云程问林澜之话的模样,挺像两人早就很熟了,并且已经到了老夫老妻的那种随口自然询问的境地。她此刻突然有种自己是作为朋友来参加林澜之这厮恋爱礼的嘉宾。有种嫁闺蜜的错觉。
“……啊,我叫……周安信,安全的安,信件的信。”周安信迟钝好久后才回神,赶紧结巴着自我介绍道。
云程静静地盯着她,仍然十分客气地称赞道:“挺不错的名字。”
第一次被人夸名字不错,周安信挠挠头,不自然道:“……谢谢啊。”
她站在窗边,跟看人亲嘴一样尴尬。
云程本来就随口打个招呼,毕竟周安信又不是她的朋友,即便是,她也没必要特地花时间去跟人热场打招呼搞洽谈。一向只有别人找她聊天的份。
她若无旁人地瞟向林澜之,直接道:“待会快下课时你记得收拾书,我们一起去自习室自习。把卷子做了。”
后面五个字读音被她刻意咬重,林澜之静了片刻,还未作答,窗边倏地传来一声惊呼:“啊——”
动静挺大。
云程跟林澜之齐齐把目光投向窗边的人。
两双眼睛太具压迫感,周安信倍感压力,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干了什么,她赶紧努力收敛那抹震惊的神色,却依旧着急道:“我能一起去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三个人都没有人说话。
沉寂两秒后,云程睨着她,笑意加浓,很体贴入微:“当然可以。”
听见云程的话,林澜之下意识蹙眉,慢慢垂眼思定,瞳色幽深,总觉得云程这人答应这么快没这么简单。
窗外,周安信没想这么多,她只知道自己可以跟着一起去自习,然后保护朋友了,笑着跟云程和林澜之打结束语,约定汇合地点就兴高采烈离开了。
直到周安信的身影消失在窗外走廊,林澜之才扭头看着云程,眯眼道:“你为什么会答应她?”
云程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左手大拇指指甲盖,她从容道:“宝贝儿,你不是说她是你朋友吗?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想跟着,那就让她跟着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澜之见她满脸漫不经心,可话说得有些讥讽的意味。他轻呼一口气,脑子更晕了,虽然说出的语气竭力保持着镇静,可还是泄露了丝丝缕缕的颤抖,甚至还有点哀求的意味:“…你不要对我的朋友动手。”
他这话是真心话,不希望周安信因为他而遇见什么不幸。他不想欠别人什么。
云程拇指蓦地顿住,空气霎时几近极端凝滞,她冷漠地注视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两只拇指,很久后,才抬起头看向旁边病恹恹的人。她幽冷道:“宝贝儿,我动不动她取决于你对她是什么感情?毕竟我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她太理智又极度无情,林澜之觉得有点搞笑,他对周安信能有什么感情,不就是朋友吗,这都不行吗。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了,也没人乱揣度他跟周家兄妹的关系,就她一来就胡言乱语。混蛋。
他今天病得不轻,此刻眼眶胀痛得厉害,连眨眼都酸痛酸痛的,全身也是一样症状,煎熬得要命,坐着不舒服躺着不舒服站着也不舒服。而面前这个威胁他的人正是造成他这么难受的罪魁祸首。
不知怎么地,他忽然就不想再强撑着,心里又累又难受,还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委屈,眼睛控制不住一下子就湿了。他咬牙,努力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猛地别开眼看向窗外,躲开云程的目光,随后呼吸起起伏伏,弧度越来越大,交缠着断断续续的哽咽与憋气。
他红着眼,抿了抿唇瓣,咬唇低低骂道:“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云程:“…………”
她眼皮狠狠颤了颤,他这么明显的哭腔她除非是傻子才听不出来。
但是,她不就是要他说说他对周安信什么感情么,他哭什么?爱情?友情?他自证清白说出来不就行了,怎么突然哭了。
云程放在腿侧的手蓦然拽成拳头,咯吱咯吱作响,下一秒又觉得被旁边这人听见的话,他哭得更厉害了不好,她深呼一口气松开手。转而掀开眼望向他倔强的侧脸。
他正在注视着窗外,从她的视角能瞥见他嫣红的眼尾以及湿哒哒的眼睫毛。林澜之眼睫毛本来就长,现在一湿便一簇簇黏在一起,又浓又晶莹剔透的。
他哭是无声的,眼泪也一直蓄在眼眶里,自始至终都没肯掉一滴下来,倔得不行。
云程觉得自己没招了,真的没招了。她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以前别人敢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她早一拳头给他揍过去,啰里吧嗦的,看着就烦。
但——
她又把目光放到林澜之脸上。简直明艳得不可方物。一哭,还带上了若有似无的破碎与娇弱。
像朵娇艳欲滴的蔷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