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章
亡……周而复始。

    直到第三次死亡复苏后,那非人的痛苦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一些,留下一个几乎散架的躯壳和一地狼藉。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到实验室冰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满脸血污与冷汗,眼神涣散如同濒死的野兽。

    他对着倒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像人……像个兽。”

    说完,他喘息着,再次拿起了针管,抽取了第二剂蓝蘑菇提取液,面无表情地再次扎入静脉。

    新一轮的、更甚从前的焚身之苦再次降临……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少次,或许十次,或许二十次?意识早已在极致的痛苦中模糊。

    直到某一次,他感觉死亡的诱因不再是灼烧,而是彻骨的冰冷。剧烈的痛苦消耗了他所有能量,冷汗浸透的衣物在冰窟中迅速结霜,带走他最后一丝体温。他感觉到生命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意识陷入混沌前的最后一刻,他苦涩地想:‘……这次是冻死的么……’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山腹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轰隆!

    那扇被他从内部锁死的、沉重无比的石门,竟被人从外部用暴力生生炸开!

    纷飞的碎石烟尘中,一个身影疾速奔入,是“林颂禾”!

    戴维涣散的视线努力聚焦,看着那张写满急切冲向自己的容颜,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帝都喷泉边,那个明艳的少女……

    ‘她……来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当戴维的意识再次艰难地回归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卧室温暖的床上。身上湿透冰冷的衣物已被换成了干爽柔软的寝衣,那具因无数次死亡挣扎而酸痛不堪的身体,也变回了熟悉的、永恒的孩童模样。

    复制体“林颂禾”正坐在床边,为他揉按着几乎僵硬(他甚至怀疑那是死亡时间过长出现的“尸僵”)的胳膊和肩膀,试图化开那些淤积的、因极度痛苦而紧绷僵死的筋肉。

    剧烈的酸疼让他控制不住地生理泪水直流,但他只是默默看着正在忙碌的“林颂禾”。

    过了许久,他用极其虚弱、几乎只剩气音的声音,自嘲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狼狈?”

    “林颂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模拟出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无法用程序完全定义的情绪。

    “她”拿起柔软的布巾,仔细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虚汗,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清晰地回答:

    “我觉得你疯了。”

    戴维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破碎。

    “是啊……或许……原来确实是疯的吧……”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现在……突然不想疯了。”

    他感觉到“林颂禾”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布巾轻柔地擦拭他颈间不断渗出的冷汗。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他汗湿的额发。

    这细微的温柔,让戴维心头某处猛地一酸。他几乎是耗尽了刚刚积攒起的一点力气,抬起依旧绵软颤抖的手,轻轻抓住了“林颂禾”正在为他擦拭的手腕,然后将那只温热的手掌,贴在了自己依旧冰冷的脸颊上。

    他仰起头,望着“林颂禾”那双模拟得极其逼真、此刻却似乎盛满了复杂数据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试探:

    “你可怜我吗?”

    “林颂禾”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戴维等了片刻,忽然扯出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自嘲的笑,仿佛要用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来掩盖上一个问题可能带来的失望,又或是想彻底击碎自己心中不该有的妄念:

    “那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而荒唐,对象还是一个他亲手制造的复制体。

    “林颂禾”果然顿住了。祂的表情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双模拟的极其逼真的眼中似乎有情绪加速涌动,最终汇聚成一种极其复杂的、糅合了凝重、认真,以及……一种近乎心疼的神情。

    祂就那样看着戴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戴维已经认定这不过是他又一次的自取其辱,对方根本不会理解或者回应这种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他几乎要移开视线。

    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等待时,“林颂禾”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祂没有抽回手,反而用被戴维握住的那只手,指尖温柔地摩挲过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宇,掠过他苍白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

    “你知道的,戴维。”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注入了某种更深的情感,“你给我的程序里……没有给‘爱’下过定义。”

    “所以,”祂顿了顿,清晰地陈述,“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戴维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发出几声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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