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有了喜好,会缠着“林颂禾”给他找些小玩意儿。有时是一枚写着经文的风马,有时是一个小小的转经筒,有时甚至是山下小摊贩售卖的、粗糙的天珠。这些带着世俗烟火气的小物件,渐渐点缀了他那身华美却冰冷的神明服饰,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带着异域风情的漂亮孩子,而非高高在上的神祇。
他很少再在“林颂禾”面前自称“神明”了。
但偶尔,他依旧会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会独自静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飞雪,对走到身边的“林颂禾”轻声说:“你看,又下雪了。帝斯特尼的冬天,雪好像永远不会停。”
这时,“林颂禾”会走上前,将他从窗边拉开,细心地替他拢好衣襟:“风大,窗边冷,站回来一点。”
戴维会顺从地退后,然后仰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属于孩童的松弛又带着点依赖的神态,歪着头问:“林颂禾,今天晚上吃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晚餐的内容。作为神明时,贡品送来什么他便吃什么,没有便不吃,反正长生剂和溯光花能维持他的生命,口腹之欲早已被剥离。
“林颂禾”看着他,反问:“你想吃什么?”
戴维的眼睛转了转,闪过一丝调皮和恶作剧的光芒,故意用带着点任性的语气说:“我想吃冰淇淋。”
“林颂禾”看了看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又低头看了看戴维写满认真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戴维好奇地等待着,心想在这冰天雪地的神殿里,“她”要如何去变出冰淇淋来。
然而,没过太久,“林颂禾”真的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只小碗,里面盛着微微泛黄、看起来质地细腻的固体。或许是“她”自己用高原的鲜奶混合了什么甜味的东西,借助户外的严寒迅速冷冻而成的。
戴维接过勺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冰凉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奶香,和那天的一样啊!他有些惊讶,原来那日的甜筒也是用高原的牛奶做的吗?这里的牛奶品质很好,他过去从未留意过这些。
他吃了一口,因为寒冷,不自觉地就往身旁“林颂禾”温暖的怀里蹭了蹭:“你还记得我吗?”他问“林颂禾”,“林颂禾”点头:“那天你是想带走她吗?”戴维愣了一下,苦笑道:“你,”他摇了摇了头,纠正了:“她……早已不记得我了。”沉默着又吃了几口后,他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突然递到“林颂禾”嘴边,示意“她”也尝尝。
“林颂禾”顺从地低头,含住了那勺冰淇淋。
瞬间,“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极其鲜活、宛如真人般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冰冷而微微睁大,甚至下意识地吸了口气,仿佛被冻到了牙齿。
戴维看着“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恶作剧成功般,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个真正的孩子。
“林颂禾”看着他的笑容,轻轻将他手中还剩一小半的冰淇淋碗接过,放到一旁的桌上,然后伸出手,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轻轻捏了捏他笑得发红的脸颊。
戴维止住笑,目光却越过“林颂禾”的肩膀,再次投向窗外。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密集的风雪,遥遥锁定了远方那座巍峨的、被冰雪覆盖的圣穹峰。
他脸上的孩童稚气渐渐褪去,一种属于神明的、洞悉一切的淡漠和了然重新浮现。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