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
星澜心情复杂,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吗?可为什么幻境崩裂,他会难过到窒息?那些过往或许只能是注定被遗忘被深埋的记忆罢了。

    山腹内部冰冷的、粗糙的岩石本质终于露出来了。他们终于看清了所在之地的真容——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环形山洞。环形通道本身空旷,而在环壁之上,均匀分布着几个洞口,想必之前他们陷入的“房间”就源于此。他们之前正是在这个闭环里无限循环。

    幻象已破,但出口何在?

    星澜迅速收拾好情绪、目光锐利地扫过山洞,很快发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现象:水。

    洞壁某些缝隙中有细微的水流渗出,但这水流违背了常理——它们并非受重力影响自上而下流淌,而是诡异地自下而上,缓缓“爬”升!

    “你还记得爬到半山腰时的那口圣泉吗?”星澜忽然开口。

    林颂禾立刻反应过来:“记得。”那口能让人陷入疯狂的泉水,她怎么可能忘记。

    “我们可能离那口泉并不远。”星澜推断道,“甚至可能就在其下方。”

    两人同时静默,侧耳倾听。果然,在某个洞壁后的房间里,传来了比其他地方更清晰的、潺潺的流水声。

    他们循声进入那个房间。房间中央,竟然真的有一口“井”,井口幽深,水声正是从下方传来。

    谁会在山腹深处的房间里挖一口井?答案不言而喻——这绝非普通的井。

    星澜看着那深不见底的井口,水面反射着幽暗的光。他转头问林颂禾:“跳吗?”

    林颂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会游泳吗?”

    星澜坦诚:“不会。”

    林颂禾似乎早有所料,二话不说,从背包里取出高强度作战绳,动作利落地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则同样牢固地绑在了星澜身上。

    “……”星澜看着两人之间短短一截相连的绳索,手指在身侧握紧。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在山腹中这近乎相依为命的短暂温情,一旦出了这座山,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变得更加尖锐对立。

    林颂禾做好准备,再次确认了绳索的牢固,然后看向星澜:“准备了。”

    在跃入井口的前一瞬,林颂禾做了一个让星澜愣住的细微动作——她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护住了他的后脑和脖颈,将他微微按向自己,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她记得他重伤未愈,记得他高烧刚退,头晕虚弱,怕入水的冲击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这下意识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维护,让星澜心中百感交集,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你不该这样对我的,这些温情与希冀,终将成为刺伤我也刺伤你自己的刀。星澜知道林颂禾或许……已经猜到了些什么。那些他拼命想隐瞒的、不堪的、充满执念的真相,或许早已在她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然而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星澜心底泛起一片悲凉。自己注定只能陪她走一小段险路而已。

    冰冷的井水瞬间淹没上来,窒息感包裹住他。虽然理智如此悲观,但在那一刻,星澜还是无法抗拒地、或者说是不自觉地,将头轻轻地靠在了林颂禾的颈窝处。一小会就好了、就只沉溺片刻。

    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声。那一点温暖和坚实的触感,奇异地缓解了水下窒息的不适与恐惧,仿佛连这短暂的憋气也不再那么难熬。

    他们原本是向下坠落,但很快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违背常理的托举力自下方涌来——正是那自下而上的诡异水流!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们迅速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肺中空气即将耗尽之时——

    “哗啦!”一声,两人猛地冲破水面!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视野,新鲜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他们剧烈地咳嗽着,环顾四周——果然,他们正漂浮在那口位于半山腰的、著名的“圣泉”之中。

    山腹的禁锢与幻象,已被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