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林颂禾站在门外,看着里面依旧忙碌的三道身影,眉头微蹙。
她对遇安能在这里“帮忙”始终持保留态度。这少年战斗天赋惊人,偶尔流露的直觉也准得可怕,但在学术领域,她亲眼见过他对着基础数学公式一脸茫然的样子。让他在李贺和陈峰这样级别的实验室里打下手?怎么看都像是把一只懵懂的小兽扔进了精密仪器仓库。
但李贺和陈峰似乎毫无异议,甚至表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投入,遇安也安安静静地待着,她便不好过多干涉,只当是给这抑郁的少年找个事做,顺便让两位科学家有个“学徒”可使唤。
只是,她定下了规矩,每晚11点,必须结束。她亲自来接。
今天也不例外。时间一到,她便敲开了实验室的门。李贺和陈峰还在激烈讨论着什么数据,遇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数据板,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并没在看内容。
“时间到了。”林颂禾的声音让里面的讨论戛然而止。
李贺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这就结束。”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遇安。
遇安放下数据板,乖巧地走到林颂禾身边,那副温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空洞的人只是错觉。
回去的路上,林颂禾有些沉默。诸多事务压在心头:光明教总坛究竟藏在宇宙哪个角落?元老院中究竟是哪位在幕后操控这一切?圣徒被筛选出来,最终用途究竟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圣徒献祭的传统并非近年才有,为何能延续如此之久而未暴露?这罪恶的根系,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为古老、也更为深邃…
她无意识地低声喃喃:“…执念…”
跟在她身后的遇安忽然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林颂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夜色下,遇安(星澜)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异常清澈,里面没有平日的懵懂,反而是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你有过执念吗?”
林颂禾微微一怔。这问题不像是一个少年人会问出的,太过沉重,也太直接。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种让她心悸的东西。
“或许…每个人都会有执念吧。”她斟酌着回答。
遇安却追问不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你经历过真正绝望的离别吗?”
真正绝望的离别…
林颂禾的思绪瞬间飘远,想起了在苏园番茄园里,看到遇安和苏老太太站在那个土包前;想起了他说“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时,眼中那复杂到令人心疼的光芒。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心底埋藏着极深的、她尚未知晓的过去和执念。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银发,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我觉得…真正绝望的别离,是你等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你以为是生离,其实…是死别。”
“那…”遇安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泛红,努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你会希望那个人回来吗?”
林颂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父亲,母亲,阿黄,一张张熟悉的脸骤然亮起有蓦地熄灭。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里:“遇安,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想回到的过去,或者…想再见到的人?”
星澜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而出——我想见到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只是注视着你的这双眼睛,并不真的属于我。
但他最终,只是极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地、近乎艰难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林颂禾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少年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寻求温暖和安慰。
林颂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他,一只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她抬起头,望着满天璀璨却冰冷的繁星,声音变得柔和而遥远:
“遇安…人死不能复生。这话很俗,但…可能是对的。”
她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说道:“三年前林家满门被灭,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滔天的恨意几乎要溺死我,可我又想到了小时候,那时非常疼爱我的奶奶去世了。我哭得撕心裂肺,求我父亲,问我以后再也不淘气、再也不吃零食,能不能换奶奶回来?”
“父亲当时很认真地告诉我…”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说,孩子,你以为起死回生是神明的馈赠吗?那或许是恶魔的考题。”
“老死的人,能否年轻着回来?受伤而死的人,能否伤愈着回来?病死的人,能否健康着回来?它连一个‘如何回来’的前提都没有。一个没有前提的‘恩赐’,往往索要着你无法想象的巨大代价。这不是馈赠,这是最危险的交易。”
“父亲说,他也不能断言这世间绝对没有奇迹…但如果需要用更多的牺牲去换取一个虚妄的结局,你觉得…这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