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章
个曾被无数次唾弃为“废物”、“杂种”的羸弱本体,正因剧烈的消耗和屈辱而疯狂颤抖,几乎要冲破这层强硬的伪装。

    林将军推行的那项饱受争议的“兽人就学试点”,是他唯一能踏入这所人类精英军校的门票,也是他试图彻底埋葬那个弱小过去的唯一途径。然而,这扇门,却将他暴露在更密集的恶意之下。

    “穆野?垃圾名字!呸!肮脏的畜生!滚回你的兽栏去!”

    “靠着林将军的施舍才能进来,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看你那副半死不活的贱种样!”

    “怪物就该待在怪物堆里!污染空气!”

    每一个字,都和他胸腔里回荡的另一个声音重叠——那个冰冷、刻薄、带着至高无上审判意味的声音,来自他那高高在上的“祖父”:

    **“一个□□之子,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憎恨像黑色的原油,瞬间淹没了肺腑。精心构筑的强悍外壳寸寸龟裂,露出底下那个因屈辱和**对自身羸弱本体深入骨髓的厌恶**而疯狂颤抖的内核。眼前两张喋喋不休的嘴脸,和记忆中祖父那张冷酷的脸庞扭曲、融合,变成世上最令人作呕的图案。杀了他们,是不是就能连同那个让他无比憎恶的、虚弱的“自己”也一并抹去?

    *杀了他们。*

    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嘶吼,冰冷而清晰。

    *只需要轻轻一抹……像切割训练用的硅胶体。战术刀锋掠过颈动脉,温热的液体喷涌……然后,世界就安静了。永远安静了。这些恼人的、永不闭上的嘴,连同这具让我恶心的壳子下面那个废物,就都永远消失了……*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缠绕着杀意疯长。是的,全都结束吧。让这个充满恶意、腐朽肮脏的世界,连同他这个“污秽”的存在,一起归于彻底的、干净的虚无。他指尖微动,刀柄在掌心旋转,寻找着最佳的发力角度。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目标锁定了眼前聒噪的咽喉。这具强壮躯壳此刻爆发的力量,只为了彻底的毁灭。

    黑暗的深渊就在脚下,他只需往前轻轻一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理智之弦即将彻底崩断的瞬间——

    **歘!歘!**

    两道凌厉的风声破空而至,快得如同幻觉!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撞击和痛苦的闷哼。

    堵在他面前的那两个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毫无预兆地向两侧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几米开外的硬地上,捂着胸口痛苦蜷缩,瞬间失声。

    他瞳孔骤然收缩,蓄势待发的杀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强行打断。战术刀锋悬停在半途,带着不甘的嗡鸣。

    逆着训练场顶灯刺眼的光线,一个短发、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如同劈开阴霾的利剑,稳稳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来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学员制服,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可思议。

    是林颂禾。那位天真到近乎愚蠢、满口“平等”、“和平”、**力排众议推行了这该死的试点**的林将军的女儿。

    她甚至没多看地上那两个呻吟的家伙一眼,目光锐利,扫过四周惊愕或幸灾乐祸的围观者,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回荡在训练场角落:

    “你们真有本事,就在下次格斗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用这种下作手段挤兑、辱骂,只会显得你们自己——丑陋至极!”

    说完,她倏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明亮、清澈,没有预想中的怜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像沉静的湖、映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濒临失控的模样——映照出他这具强悍外壳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毁灭欲和深藏的脆弱。

    然后,她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啪。”

    那一瞬间的触碰,对他而言却像滚烫的烙铁!他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如岩石,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暴起挥开那只手!被冒犯的怒意和长期压抑的本能防御几乎冲破喉咙:“你……滚开!少多管闲……”

    然而,“闲事”二字尚未出口,林颂禾的目光更深地望进他的眼底。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精心构筑的“狼族”外壳,穿透了汹涌的杀意,*直抵他灵魂深处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伤痕累累、无比痛苦的孩子。

    她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别冲动。”**

    紧接着,又是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磐石,砸在他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不值得。”**

    “别冲动……不值得。”

    这六个字,如同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开了他脑中翻腾的、粘稠如血的黑暗!

    她……看出来了?她看出了他刚才想杀人,但她不是来指责他,不是来施舍廉价的同情,也不是为了维护她父亲那脆弱的“试点”?她是在……阻止他走向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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