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章
熟悉也最痛楚的身影上——林颂禾。

    巨大的委屈、无法言说的伤心、以及深入骨髓的悲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星澜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防线!他甚至分不清这眼前的景象是真实还是幻觉,可他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灵魂深处那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疼痛!

    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失控地从他(遇安)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林颂禾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拿起旁边的无菌湿巾,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遇安?哪里不舒服?是手还疼吗?”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星澜透过遇安的眼睛,贪婪又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颂禾。那冰冷的枪口、那毫无犹豫的杀意…再次撕扯他的心。所有的委屈和痛楚在泪水的掩护下,化作了一句积压已久、带着颤抖和绝望的疑问,借着遇安的口,低低地、清晰地响起:

    “你…你会杀了我吗?”

    林颂禾擦拭泪水的动作猛地顿住,完全愣住了。她看着少年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伤,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怎么会问这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怎么会?!**”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你是我的同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这承诺,如同温暖的阳光,又似最毒辣的砒霜,即驱散了星澜心中最冰冷角落。又令他痛不欲生。她其实是该杀他的,这也是星澜为自己书写的结局,可,会痛,很痛,只一念触及,就痛彻心扉。他怔怔地看着林颂禾,微微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然后,那强行连接的精神力如同绷断的弦,彻底消散。眼皮沉重地阖上,遇安的身体一软,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无意识的昏迷之中。

    林颂禾看着再次昏睡过去的少年,眉头却皱得更深了。那句突兀的“你会杀了我吗?”和少年眼中那不属于遇安惯常清澈的、深沉的悲凉,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她轻轻握住了遇安没有受伤的左手,守在床边,眼神复杂难明。

    而在遥远的3号安全屋,昏迷中的星澜,即使在无意识的深渊里,一滴冰凉的泪水,也悄然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林颂禾那穿透灵魂的承诺,仿佛跨越了空间,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滚烫的、名为“幻梦”却又伴随着无尽苦涩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