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章
然,并非没有麻烦。一些觊觎这些“逃奴”或是对苏园暗中庇护行为不满的势力,曾试图伸爪。然而,那些伸爪的人,往往在不久后就离奇地死于非命——要么是在混乱的黑市冲突中被“流弹”击中,要么是“意外”坠楼,要么干脆人间蒸发,连尸体都找不到。手法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和高效。

    当那张属于少年的、褪去了青涩却依旧俊美得惊人的脸庞,出现在帝国官方新闻的画面里,被冠以“元老院首席塞拉斯·凯恩之孙,星澜·凯恩”的头衔时,苏老太坐在屏幕前,手中的茶杯久久未能放下。震惊过后,是恍然大悟的悲凉。

    她想起了那个少年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痛苦,想起了他拼死保护那个金发女子的决绝,想起了那些精准投送来的、足以武装一支小队的精良武器……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塞拉斯·凯恩那个臭名昭著、荒淫无度的儿子,传闻就是死在某个“玩物”的床上。而眼前这个被认回的“孙子”……苏老太心中叹息:他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凯恩血脉。他是那个荒唐父亲的兽人玩物所生的、流淌着兽人血液的混血儿!是帝国元老院绝不会承认的“耻辱”!被认回去,恐怕也只是塞拉斯那个老狐狸在儿子暴毙后,为了家族血脉延续而不得不做出的、充满算计的妥协。那个金发蓝眼的绝美女人,想必就是他的母亲。

    不久后,那个少年,再次出现在苏园附近,这次他还是顶着一对狼耳,身影如同变色龙卸下伪装突然出现,依旧是秘密接触。他带来了更精密的防御武器图纸和关键零件,亲自指导苏家人如何将它们巧妙安置在关键的通道隘口。他沉默寡言,气场冷冽,与当年那个在仓库后偷面包的孩子判若两人。

    苏老太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在一次交接时,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她………状况很不好。可能……时日无多了。你要……去看看她吗?”她指的是那个被苏园一直秘密照顾、身体每况愈下的金发女子。

    少年——星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光芒,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极其缓慢地摇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老太将他领到苏园深处一个僻静、充满阳光的疗养房间外。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那个金发女子安静地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飞过的小鸟,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美得不真实,却也脆弱得像下一秒就会消散。

    苏老太轻轻推开门。女子听到动静,茫然地转过头。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口站着的少年时,那双如同蒙尘蓝宝石般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一种近乎本能的、纯粹的光彩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空洞。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急切的音节,颤抖着向星澜伸出手。

    少年一步步走到床边。女子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无尽的眷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成了眼前的少年。

    少年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得像寒潭。他就那样站了大约一分钟,任由女人的手抚过他的眉眼。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大步离开了房间,再也没有回头。

    那之后,苏老太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狼耳形态的少年,也再没见过星澜本人。只有苏园偶尔会收到匿名的、指向性极强的物资补给,大多是精良的武器和难以获取的药品。直到……那个名为“遇安”的白发少年,懵懂又依赖地跟在林颂禾身边,重新踏入了苏园的土地。

    苏老太太的目光,从遇安紧握着腕表的、指节发白的手,缓缓移到他挺直却显得无比单薄的背影,再落回他那头与记忆中那个狼耳少年一模一样的银发上。故人已逝,那个曾经拼死保护母亲、眼神凶狠又绝望的孩子,如今变成了这个会为离别无声落泪、满眼依恋的“遇安”。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对往事的唏嘘,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对眼前这个孩子处境的深切担忧,还有一丝……仿佛看到自家晚辈受委屈时的心疼。她最终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遇安身后多了一个盘子,里面有两块考得金黄焦香的面包,如同多年前那个黄昏,她放在地上的那两块新鲜面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