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漾开:遇安每天都是自己背着书包,混在放学的人流里默默走回家里,她似乎……从未像其他家长那样,出现在校门口等待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念头带着一丝陌生的柔软,也夹杂着一点迟来的“家长自觉”。养孩子,这可比在星图上推演敌舰动向、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难多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走向车库,启动了那辆线条冷硬的军用悬浮车,方向——启明学校。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校门附近的临时泊位。车窗外,正是放学的高峰。穿着统一制式校服的孩子们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出校门,稚嫩的喧闹声隔着单向玻璃隐隐传来。林颂禾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几乎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香樟树浓密的树荫下,少年安静地站着,与周围的喧闹形成微妙的疏离感,却又因其独特而无比显眼。雪白的兔耳在傍晚的微风中敏感地转动了一下,捕捉着周围的声浪。背后收拢的鹰翅,金属光泽的翎羽在斜阳下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晕。那条带着危险蝎钩的尾巴,此刻却温顺地盘绕在他纤细的脚踝边,像一道沉默的守护符。
他身边,那个圆滚滚、虎头虎脑的小胖子谢晓,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胖乎乎的手里举着一个印着憨态可掬小熊图案的纸盒蛋糕,一个劲儿地往遇安手里塞。
“……拿着嘛拿着嘛!我爷爷说了,好东西要分享!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可香了!”谢晓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隐约传来,圆脸上是纯粹的、不容拒绝的热情。
遇安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推拒,但谢晓那股子蛮横的亲热劲儿让他招架不住。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带着小熊笑脸的蛋糕盒,动作带着点迟疑。
“这就对了嘛!”谢晓乐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他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嘿嘿一笑,趁着遇安捧着蛋糕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像只灵活的胖猴儿,手脚并用地就往遇安背上攀爬!
“哎!”遇安猝不及防,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连忙稳住下盘。手中的蛋糕盒被他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遇安遇安!快!带我飞一圈!就一圈!低低的就行!”谢晓已经牢牢扒在了遇安背上,两只胖胳膊紧紧箍着遇安的脖子,兴奋地在他耳边嚷嚷,热气都喷到了遇安的兔耳根。
遇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冲淡了那份无奈。他回头瞥了眼背上兴奋得脸蛋通红的“小树袋熊”,背后的翅膀缓缓地、充满力量感地**张开**。金属翎羽划破空气,带起细微的嗡鸣。他微微屈膝,足尖在铺着细碎树影的地面上轻轻一点,强劲的翼骨猛地向下一**扇**!
**呼——!**
强劲的气流瞬间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微尘,打着旋儿散开。遇安的身体带着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小包袱”,**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离地而起**!显然,谢晓的分量超出了他的轻松负荷。他飞得颇为吃力,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只能勉强维持在离地一米多的高度,像一架引擎过载的小型飞行器,沿着香樟树荫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歪歪扭扭地低空滑行**。
“哇啊啊啊啊——飞起来啦!好高啊!”谢晓的尖叫混合着狂喜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银铃,瞬间穿透了放学的嘈杂,吸引了不少孩子驻足观望。他紧紧搂着遇安的脖子,两条胖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能融化夕阳。
车内的林颂禾静静地看着这幅画面。夕阳的金辉慷慨地泼洒在少年奋力扇动的翅膀上,每一根翎羽都折射出炫目的流光,也落在他背上那个无忧无虑、笑得眼睛都没了缝的小胖子脸上。遇安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吃力是显而易见的,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厌烦,没有勉强,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沉静的认真,仿佛背上承载的不是重量,而是某种需要小心呵护的快乐。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淡淡的释然和欣慰,悄然淌过林颂禾一向冷硬的心房。那些因辅导数学而积压的挫败感,被眼前这笨拙、鲜活、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画面无声地抚平。她看到了遇安脸上那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小烦恼的真实笑容。他不需要她的“接”,他已经笨拙地、却又无比真实地融入了这片喧闹的童真里,拥有了可以分享零食(虽然是被强行塞的)、可以一起傻乐、甚至愿意让他“负重飞行”的朋友。
林颂禾的嘴角,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清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如同冰封湖面悄然裂开的一道细纹。她没有推开车门,也没有按响喇叭打破这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