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禾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算了算了……”她像是说服自己,“学不会……就学不会吧。有点常识就好。”她看着遇安懵懂的样子,想起谢老学校食堂那口碑极佳的饭菜,“谢老学校的午饭很好吃,你……多吃点,长身体要紧。”这大概是她能想到最“务实”的安慰了。
没想到,这句话像戳中了什么开关。
遇安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瞬间垮塌。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书桌光滑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呜……我……我是不是……太笨了?”他抽噎着,声音破碎而委屈,“字也写不好看……现在……连苹果……都算不清……我什么都学不好……”他越说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那对耷拉着的兔耳也恹恹地垂着,整个人笼罩在浓厚的自卑和沮丧中。
林颂禾愣住了。看着少年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那些因为教学失败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她有点笨拙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遇安因哭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膀。
“也……也不是笨。”她干巴巴地开口,试图安慰,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我以前……刚进军校的时候,也……也犯过错。”
遇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看向她,显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教官让我……在沙盘上……摆一个防御阵型。”林颂禾回忆着,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窘迫,“结果我……脑子一热,理解错了,摆成了个……进攻突击阵型。”她顿了顿,“被教官当着全队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被罚……抄了整整五十遍标准防御阵图!抄得我手都快断了!”
遇安听得忘了哭,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强大冷静的统帅,也会有被罚抄的时候。
“你看,”林颂禾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你可能……就是对数字啊、符号啊这些东西……不太敏感。但你格斗学得很快,身体协调性好,直觉也准。这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送你去学校,主要也不是为了让你考第一。是让你……学着怎么和别人相处,怎么在人群里生活。适应这个社会,比会算乘法更重要。就当……提前练手了。”
这番安慰算不上多高明,甚至有点生硬,但对此刻的遇安来说,却像黑暗里透进的一束光。尤其是听到林颂禾肯定他的格斗和直觉时,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亮。虽然眼泪还没完全止住,但抽泣声明显小了。
看他还是蔫蔫的,眼眶红红的,林颂禾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又站起身,走向那个恒温小冰箱。她再次拿出那个装着珍贵小番茄的保鲜盒,打开,**从中挑出两颗最大最红、饱满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小番茄,塞进了遇安的手心里。**
“喏。”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但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遇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颗如同红宝石般的小番茄,又抬头看看林颂禾。泪痕还没干,但委屈的神情已经被一种混合着惊喜和依赖的亮光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清甜微酸的汁液再次在口中爆开,驱散了所有阴霾。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只被安抚好的、终于吃到心爱零食的小动物。
林颂禾看着他那副瞬间“阴转晴”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番茄没了),心中那点无奈和挫败感,忽然被一种奇异的、近乎宠溺的荒谬感取代。
好吧……恭喜这位遇安同学,再次凭借“弱小、可怜、无助(但能吃)”,成功地从林·统帅·颂禾手中,“骗”走了两颗价值不菲的小番茄。
这学费……可真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