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柔冷笑:“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姜同舒正暗暗打量着裴柔,半月不见,裴柔两鬓略显风霜,想必是这段时日东躲西藏又殚精竭虑,比在平州初见时要瘦上许多。
谢从奚注意到身边人走神,戒尺又敲了敲桌面,示意姜同舒继续抄。
随后他看了眼地上跪着的女子,状似无意:“孔署令身陷囹圄,却还日日牵挂着你。”
他身体微倾:“本王最初也只是试上一试,没想到孔清泽为了你,居然真的什么都说了,还愿意当庭指正袁休,真是省了本王不少力气。”
姜同舒小心觑着对面人的神情,可裴柔非但没有感动,反而面露嫌恶。
“我早就与袁休说了,这等没用的废物,知道太多秘密,早晚会出事。”
谢从奚徐徐善诱:“哦?”
裴柔自知难逃一死,她无所谓道:“我父亲……”
她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姑且再称他一声父亲吧。”
“他认为孔清泽身负雄才,曲江宴后便想将我许配给他,可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我?”
“我本想让他死了这条心,可就在我找他之前,袁夫人先找上了我。”
“孔清泽做了太仓署令,虽不是什么要紧职位,可却对我们要做的事极为便利,有他在,一切都会顺畅很多,本以为一个寒门出身的小人物,给点甜头就会像个哈巴狗一样,摇摇尾巴帮我们做事,可没想到,这人还有那么三分骨气。”
姜同舒早就竖着耳朵开始听,听到此一下子没忍住:“所以是你早就搭上了袁休这条船,而不是袁休为了拉孔署令下水才扣住的你。”
她一出声,谢从奚与裴柔的视线皆汇于她身,姜同舒怕谢从奚又拿戒尺敲她手,赶忙缩了缩头,装模作样地继续写字。
裴柔朗声道:“是又如何,没人会替我争,那我只能自己为自己争。”
谢从奚戒尺随意在自己手上轻敲两下,声音清冽,带着些微不可察地引导:“所以,你便听从裴太仆的安排,有意与他接触……。”
裴柔讥嘲道:“淮王殿下真是眼线众多,这等小事竟都不放过。”
“我虽不如殿下般雄才伟略,可也懂得一个道理,这世界男女之情虚无缥缈,世人逐利,哪有什么‘非卿不可’。”
“孔清泽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怎么会为了一个只认识几天的女人甘愿违背自己的信念。”
姜同舒闻言一愣,执着的笔落了一滴墨在宣纸上,又毁了一张刚抄好的佛经。
谢从奚毫不客气地将这张纸抽了过来,放在了“作废”那一处。
裴柔还在继续,仿佛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想将这一切都倾诉出口。
“袁夫人告诉我,孔清泽幼时遭逢饥荒之年,父母饿死,只留下一个妹妹与他相依为命,而他这妹妹也在某日失去了踪迹。”
“若是他好不容易寻回了失踪的妹妹,而这妹妹又被人捏在手里,性命垂危,你说,他会怎么做?”
裴柔哈哈一笑,自问自答:“当然是那人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了!”
姜同舒没想到内里曲折就是如此,她怔怔道:“所以,你是他妹妹?”
不对,姜同舒说完便在心里反驳了自己,这二人眉眼骨相之间,没有一丝相似,绝不可能有血缘亲情。
裴柔讥讽道:“自然不是。
“他妹妹失踪的时候年岁尚小,唯一可作为相认证据的便是她左手小拇指第二节指骨上面,有两颗并排的痣。”
“我当然没有,不过我也可以有,只需将银针蘸了墨水后,以古法刺在皮肤之下,自然就可以造两颗痣出来。”
“我做了他妹妹,所以他主动退了亲,又自愿加入我们,若不是有他在,还真是很难做得这么顺利。”
谢从奚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也是自愿去平州的。”
一提到平州,裴柔眼神陡然凌厉,她狠狠剜了姜同舒一眼:“自然,做走狗也要努力往上爬,同样是为主子办事,我为什么要低人一等。”
谢从奚点点头,不吝夸赞:“很好。”
随后他声音稍微加高了些:“将他带上来吧。”
书房门紧接着被打开,一名侍卫压着个男子进来,让他跪在了裴柔身侧。
是本该在大理寺地牢的孔清泽。
他神情恍惚,清秀面容上血色尽褪,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他呆呆地望向身侧的女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孔清泽喃喃问道:“你不是我的妹妹,那我妹妹呢?”
裴柔见到孔清泽出现并不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听到这一切。
她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谁知道呢。”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脸上的伤疤在她刻意的动作之下显得有些狰狞扭曲,她声音里尽是满满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