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过后,姜同舒却突然发现,自己脑袋竟然真的轻快了许多,眼前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天旋地转。
生姜居然真的有此奇效!
正感慨着,靠倚在榻上的谢从奚徐徐翻过书册一页,问道:“白日时你说,今夜会有大雨?”
姜同舒点头称是,为保证自己没看错,刚才入夜时她还特意出去再次确认了星象。
”没错,以防万一,奴婢刚才又仔细看过,今夜月圆而有晕,云多半遮,是有雨的迹象,且还是大雨。”
谢从奚:“大雨何时而至?”
姜同舒斟酌了下,回道:“快则子时正,慢则子时三刻。”
谢从奚像是就随口一问,得到了回复后便专心看书。
姜同舒却是有些忧心忡忡。
白日里季枫禀报之时她就站在不远处,一切都听得大差不差,依照二人所推测,走水路必会有敌袭,而这还不是唯一的问题,第二便是今夜还会有大雨,算算时间,雨下之时,船恰好行至川云山下。
姜同舒观察过,川云山山体陡峭,有巨石裸露在外,小雨倒是无妨,可若是遇上暴雨,山石被冲刷,极易有碎石滚落而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去岁就有益州巨石伤人的先例。
今夜改换水路,其实并不妥当。
她曾旁敲侧击劝过谢从奚,可谢从奚却是铁了心要走水路。
姜同舒明白,他有他自己的考量,可这也着实太冒险了些。
……
夜色渐浓,风声怒号,子时刚过了一刻,大雨准时倾盆而下。
江面上其他船只不知是何时聚拢过来的,将谢从奚乘坐的这艘船团团围困住。
大批黑衣人身形矫健,破水而出,在夜色的掩护下如水鬼般,从多方向登船,甲板上巡逻的亲卫发现后立刻喊道:“有敌袭!”随后便拔剑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雨声嘈杂,也掩不住兵器交接时的铿锵声响,豆大的雨珠砸在甲板上与血水混成一处,汨汨而下,直直汇入溪柳河。
这次的黑衣人与之前的黑衣人完全不同,他们有备而来,身手敏捷,一出手便是直取性命的狠辣招式,而王府亲卫也不甘示弱,守在甲板分毫不退。
甲板上各处都闪烁着刀光剑影,惨淡月色下,江水流动的哗哗声、兵刃入肉的闷哼声、以及大雨的滂沱之声,全部杂糅在一起,传入内舱。
季枫剑已出鞘,神色严肃,不放过一丝声响,姜同舒大气不敢出,坐在椅子上紧张地又慌不择路地吃了口生姜。
谢从奚稳稳坐在屋内,头都未抬,依然是那副淡漠样子,稳稳看着手中书卷。
船在剧烈厮杀中摇摆着继续航行,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谢从奚这才慢吞吞收了手中书卷,站起身来。
他一动作,姜同舒与季枫立刻快步到他身旁。
谢从奚眉峰一挑,犹如阎王点卯般说道:“时辰到了。”
季枫上前两步,自屋内的博古架上掰过一件三彩马摆件,随即一侧小门便出现在后墙,三人自小门穿过,直下到船舱底部,取出备用的小舟。
甲板之上,王府亲卫似是不善于在摇晃船面上作战,节节败退,一个个地像下饺子般被黑衣人踹下水,黑衣人士气大振,头领再次当胸一脚踹飞一个护卫后大喊:“莫要恋战,快去舱内!”
最后一个黑衣人杀至舱内后,几名装作不慎落水的亲卫立时攀着船舷翻身而上,将船舱的外门用铁链死死锁住,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投入水中。
早就埋伏在船底的林漆带着人用铁器狠狠凿向船底,几下之间便凿开一个洞,随后他带人立刻撤离,爬上了在周边等候的小船。
正急着在舱内搜寻的黑衣人们发现船身陡然一晃,还以为只是大雨缘故,他们没放在心上,只一心在各舱内寻找。
周边小船的控制权已被先一步被踹下船的亲卫夺取,待水中亲卫尽数爬上后,几艘小船在暴雨中如离弦之箭般快速驶过。
而大船因着底部漏水且无人掌舵,航速陡然转慢,此时慢悠悠正行至川云山脚下。
漆黑夜色下,川云山山影笼罩着江面,在疾风骤雨间岿然不动,待所有小船驶离后,山上骤然出现多道身影。
众人在指挥下,统一放开手中的铁链。
转瞬之间,无数巨石裹挟着泥土,在暴雨的推波助澜下,以锐不可当之势,轰然砸向江面。
黑衣人此时正沿着机关小门下至船底,陡然听得声音,俱是心神一震,头领心道中计,反身便要自通道退出。
然而人的动作再快,也抵不上巨石的万分之一。
“轰隆——”
倾泻而下的巨石兜头砸在大船上,激起一丈高的惊涛骇浪,须臾之间,坚实的大船便被砸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