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闻言一笑:“我听娘子不是本地口音,想必不是本地人氏,此戏乃是平州独创,在其他州府可是听不到的。”
姜同舒一愣,这下更想知道后续了,她天人交战片刻,最终还是好奇占了上风。
“那郎君可否简叙?”
那男子笑了一声,倚着栏杆开口:“前面说到这掌管钱粮的官吏突然遭难,其女为报父仇便想去状告贪官,却无奈本地官官相护,状告无门。”
姜同舒点头道:“然后呢?”
“随后她便一路躲过追杀,带着账本进京寻求先帝第三子,也就是当朝准亲王相助,准亲王表面应下,却是暗地里准备杀人灭口,强夺账册。”
男子语气平缓,声音温柔,如春雨般润泽,姜同舒却越听越是心惊肉跳。
同样是与钱粮相关,且又是先帝第三子,封号为准,这影射的也太过直白。
男子像是没有察觉到姜同舒的异状,还在继续讲:“这女子不懂官场弯弯绕绕,哪知准亲王便是幕后……”
姜同舒听到这里立刻出声打断:“谢过郎君告知后续,我还有事,就不耽搁郎君时间了。”
男子笑眯眯地,也不多说,只朝旁边让了几步,说:“娘子请。”
姜同舒眉头紧皱,提裙便走,走出两步后却是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男子还在原地,并未离去,姜同舒随即打开随身带着的荷包,从中拿出一锭银子,塞给了这人,再次感谢:“多谢郎君。”随后便快步走回雅间。
身后男子一愣,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抛了两下银子,自言自语道:“这回是彻底变成说书先生了。”
……
雅间内,谢从奚依然是那副样子,只是从早上就不见人影的季枫不知何时而来,此时正跪在一侧替谢从奚斟茶。
姜同舒快步走过去,坐在谢从奚身侧,声音压低:“殿下,这戏不大对劲。”
谢从奚神情不变:“哦?有何不对?”
姜同舒有些急:“太巧了,怕是幕后黑手没能用奴婢成功陷害殿下,便又出此招,以戏说之,怕是要不了多久,这戏就会传回洛京。”
谢从奚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反衬得姜同舒像是戏里主人公一样着急:“殿下,人言可畏!”
茶斟好了,谢从奚却是没接这话茬,只漫不经心拿过茶盏,抓住了话里其他重点:“用你陷害本王?”
“可他们也不会蠢到连假印也分辨不出来吧?”
“还是说这假印其实就是真印。”
姜同舒面色一白,完了,太过着急,说漏嘴把这也说出去了,之前死不承认插科打诨便以为糊弄过去了,没想到这人竟在这等着她。
谢从奚视线从茶盏落到她身上,她不自觉一抖,面纱下的唇死死抿住。
谢从奚还继续说着,明明声音悦耳,此刻却像是阎王催命:“嗯?误刻?天意?”
姜同舒第一百次悔恨,早知道就不用他那私印了,也没赚下多少钱,倒是快把命搭进去了。
她尴尬笑了两声,随即拿过案上的糕点,讨好道:“奴婢记着,早膳殿下并未吃上几口,不如用这个勉强垫上一垫?”
谢从奚并不伸手接,也跟着笑了一声:“这招没用。”
“回去再好好算算你的账。”
姜同舒眼前一黑,听这人的语气,这哪里是说回去算账,明明就是说回去就要取她小命。
姜同舒只感觉自己浑身冒着死气,彰显自己死期将至,她赌气将盘子放下,自己拿了块糕点啃,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谢从奚冷哼一声,瞥了眼季枫。
季枫听着两人对话,想笑却是不敢,只死死憋住,此时接收到谢从奚的眼神,他坐直身子,轻咳一声:“殿下,下官趁着卫承不在,探查了他的府邸,却是没发现什么有效的信息,后来还寻人打探了一下,只有一件事稍显奇怪。”
“说。”
“卫承只有一个夫人,姓霍,娘家在徐州,每隔两月,这霍夫人便会带人回趟娘家,只是每次东西带的也不多,且不过五六日,便会返回平州。”
谢从奚点头,示意他继续。
“还有便是今日这戏,这戏名为‘荀安河’,前两日在平州坊间兴起,现下正在平州各大酒楼茶楼传唱,查不到源头,只知是一孩童拿着银票及剧本,挨个酒楼送的。”
季枫和姜同舒担心的是同一件事,此时也说:“若是有心人造势,怕是不日便会传回洛京。”
谢从奚却是一点都不急,只说:“回去找两个会编故事的,多编上几曲,投进坊间,一定要比这曲传的更广更响亮。”
季枫应下,随即又问:“那是否要下令禁传此戏。”
谢从奚摇头:“今日禁了这‘荀安河’,明日就会有其他戏顶上,且越禁不就是越显得人心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