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鬼子炮火在封锁!这是送死!冲不到一半,人就全没了!
我们还有二线阵地!三连的牺牲不能白费,他们消耗了鬼子大量有生力量,我们…”
“放屁!”
李云龙猛地甩开赵刚的手,力道之大让赵刚踉跄了一下。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刺向赵刚,那眼神里燃烧着痛苦、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二线阵地?!那老子的一线阵地就不要了?!三连的弟兄们就该白白死光?!
赵刚!你他娘的看看!听听!那是老子的兵!是老子的兄弟!在跟鬼子拼刺刀!在拿命填!
老子李云龙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光!做不到!”
他猛地抽出插在腰间的、沾满泥土的驳壳枪,哗啦一声顶上火,枪口指向掩体出口那弥漫的硝烟,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一将功成万骨枯?老子没那境界!今天老子就要带人杀上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死,也得跟老子的兵死在一块儿!”
“李云龙!”
赵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再次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李云龙和出口之间,胸膛剧烈起伏着,镜片后的眼睛同样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异常明亮的光,那是政委的职责和冷静在绝境中爆发的光芒。
“你是新一团的团长!是新一团的魂!是战士们的胆!
新一团可以没有我赵刚!可以没有三连!甚至可以在今天打光!
但只要还有你李云龙在!新一团的魂就在!这面旗就倒不了!就能重新拉起来!就能继续跟鬼子干到底!”
赵刚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狭小的空间里,“你冲上去,死了,新一团就真垮了!
你让三连的弟兄们、让全团还在拼命的弟兄们怎么想?!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他死死盯着李云龙那双喷火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
“要去!我去!我带人去!你留下指挥!你是新一团的魂,你不能倒!”
“放你娘的屁!赵刚!你少给老子来这套!你给老子老老实实留在这里。指挥二营、三营防守二线阵地!”
李云龙梗着脖子咆哮,驳壳枪的枪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老子是团长!要死也是老子冲在最前面!这次还轮不到你!给老子让开!”
他伸手就要去推开赵刚。
赵刚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寸步不让。
两人如同两头抵角的公牛,在硝烟弥漫、摇摇欲坠的掩体里怒目相视,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外面隆隆的炮火声和隐约的喊杀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张大彪和几个警卫员站在一旁,看着两位首长剑拔弩张,急得额头青筋暴跳。
张大彪看着李云龙欲言又止,很想说让他带队去,但他知道李云龙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僵持不下的死寂瞬间
“报告!报告团长!政委!”
一个尖锐得变了调的声音猛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掩体入口处,一个浑身泥浆、帽子跑丢了、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白和牙齿格外醒目的通讯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炮!炮到了!方厂长!方厂长带着炮到了!独立团孔团长亲自押送!五门!
五门大炮!就在后面!离咱阵地不到两里地了!马上就到!并且方厂长还说了,以这五门炮的射程已经足以达到前线的阵地上。”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狂暴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掩体里那令人窒息的阴霾和绝望!
李云龙脸上的暴怒和疯狂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冰河解冻般,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个泥猴似的通讯员,声音都劈了叉: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多少门?!”
“五门!五门大炮!方厂长和孔团长都在!马上就到!”通讯员激动地大喊,口水都喷了出来。
“方东明!孔二愣子!”
李云龙猛地发出一声炸雷般的狂吼,那声音里的喜悦和杀气几乎要将掩体顶棚掀翻!
他一把推开还挡在身前的赵刚,动作快得像头扑食的豹子,几步就冲到了观察口,粗暴地一把扯开遮挡视线的破麻袋片,将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