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炮推到鬼子眼皮底下?他当自己是铁打的?!万一……”
旁边的副参谋长看着老总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抿紧的嘴唇,没接话。
他知道,这声斥责里,担忧远多于真正的愤怒。
…………
几里外,新一团临时待命的山坳。
李云龙像一头被拴住的困兽,焦躁地来回踱步,手里的驳壳枪枪管都快被他攥出水来。
赵刚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娘的!憋死老子了!”
李云龙猛地停住,一把抓过警卫员递来的望远镜,习惯性地扫向李家坡主战场方向,纯粹是望梅止渴,过过眼瘾。
镜片移动着,掠过硝烟弥漫的主阵地,掠过激战的南坡……突然,他的动作猛地定住!
就在李家坡南坡下方那片焦黑的坡地上,一门造型粗犷、炮管粗壮得异乎寻常的大炮,正被一群士兵用绳索死死固定在几块巨大的岩石之间!
一个熟悉的身影(方东明)和一个光头大汉(魏大勇)正围着那炮飞快地调整着什么。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我的个老天爷……”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响,仿佛真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死死盯着那门炮,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冰冷的镜筒,像是要隔着几里地亲手摸一摸那粗壮的炮身。
那炮管的口径!
那敦实的炮架!
那固定在岩石上透出的沉稳劲!一看就跟边区造那些土家伙不是一个路数!
威风!真他娘的威风!
“老赵!老赵!快!快看!”
李云龙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子发现宝藏的狂喜和急切,差点把望远镜塞进赵刚怀里。
赵刚被他吓了一跳,疑惑地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当看清那门突兀出现在前沿阵地上的怪异大炮时,赵刚的眉头也猛地一跳。
“那是……方团……不,现在该叫方厂长,他们把炮推到那么近的地方?!”
赵刚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忧虑,“太冒险了!”
“哎呀!你管他险不险!”
李云龙一把夺回望远镜,眼珠子恨不得贴在镜片上,嘴里啧啧有声。
“看见那炮没?老赵!瞅瞅!这才是正经家伙!瞅那炮管子!比咱们那门92式步兵炮粗两圈都不止!
乖乖……刚才那地动山摇的动静,准是它搞出来的!”
他越看越心痒难耐,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土匪劲儿又上来了,搓着手,两眼放光地凑近赵刚,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老赵!等这仗打完,说啥咱也得去黄崖洞兵工厂溜达一圈!找方东明好好‘聊聊’!
以前那些破铜烂铁咱瞧不上,这门炮!嘿嘿……这宝贝疙瘩,说啥也得给咱新一团弄一门!不,弄两门!”
赵刚看着他这副见了宝贝走不动道的样子,又好气又无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老李!你……唉!先想想怎么过旅长那一关吧!”
李云龙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黄崖洞,对着望远镜里那门在硝烟中屹立的“雷霆”大炮,嘿嘿直笑,仿佛那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
就在这时,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飞机!鬼子飞机!”
一连长猛地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空,嘶声裂肺地大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悸。
六架巨大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如同六只狰狞的钢铁秃鹫,撕裂云层,带着死亡的阴影,正朝着李家坡高地猛扑而来!
巨大的机翼在阴沉的天幕下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布!快!盖住它!”
方东明几乎在飞机引擎声压顶的瞬间就发出了咆哮,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几个一直紧紧抱着沉重包裹的警卫连战士,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猛地扑到冰冷的炮身上。
他们手脚并用,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奋力抖开一张巨大的、土黄色的厚帆布!
沉重的帆布带着尘土的气息,“哗啦”一声展开,迅速覆盖在“雷霆”那粗壮的炮管和敦实的炮架上。
帆布边缘被战士们死死压住,用石块、用身体,拼命地贴合着地面,试图将那钢铁巨兽彻底融入这片焦黑的背景之中。
帆布刚盖好,巨大的阴影已笼罩头顶!
飞机引擎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欲裂,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方东明和魏大勇死死趴伏在冰冷的岩石后面,身体紧贴着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轰炸机低空掠过时带起的狂暴气流卷起的沙石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