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贺瑶亭抬眸看着苏玉融,直直望进对方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底。

    “二嫂嫂,你是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这三个字,究竟是宽宥了我,还是欺骗你自己?”

    贺瑶亭的声音字字清晰,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没关系,你只是习惯了把一切都吞下去,嚼碎了,再告诉自己没什么滋味,对不对?”

    苏玉融被她的话钉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贺瑶亭看着她的模样,心下了然,“二嫂嫂,你待旁人那样好,为何独独待自己如此苛刻呢,要是真如你所言,你根本不在乎,可是为什么你的手在发抖?那不是不在乎,二嫂嫂,那是麻木了。”

    苏玉融下意识将自己的双手藏起来。

    “干嘛总是逼迫自己去接受别人的恶意。人想立起来,要先将自己当一回事!别总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你总是把自己放在最低位,别人才会也将你放在那个位置上。”

    苏玉融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

    “你也说是习惯,习惯而已,又不是天性使然。”贺瑶亭声音沉沉,“不好的习惯,改掉就好了,就像掸掉衣冠的灰尘一样。”

    苏玉融怔怔地看着她,脸上又露出那种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怎么改……”

    五弟妹说的那些话,好轻松,是她从前从未设想过的生存法则,对吗?苏玉融难以立刻认同,可是她又找不出错处去反驳。

    贺瑶亭说:“很简单,就像拔掉戳进肉里的刺一样。”

    要是肉里扎了一根木刺,第一时间忍痛拔掉就好了,习惯性地忍受,木刺越陷越深,融入血肉,溃烂,日复一日,永远都好不起来。

    许久,苏玉融才试探性地“嗯”一声,“我……我试试。”

    贺瑶亭对她笑了笑。

    笑完,又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

    “那,二嫂嫂你原谅我了吗?”

    她还没有主动向别人低头,说话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紧张。

    苏玉融看向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细软,“真的没关系,我这次不是说的勉强话。”

    闻言,贺瑶亭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攥紧的手也松开。

    苏玉融脸皮薄,道歉的人还没怎么呢她已脸红得不行,支支吾吾半天,竟把桌上的点心盘子往贺瑶亭那边推了推,“你饿吗?可以吃点心……”

    贺瑶亭看着那盘点心,再看看二嫂嫂那没出息的模样,忍俊不禁,撇撇嘴,“我才不吃,都这个时辰了,吃甜食会长胖的。”

    “哦……”

    苏玉融勾着盘子边边,将点心拉回来,原来是这样,难怪她总容易发福。

    贺瑶亭又说:“而且,你这点心不好吃,没有我院里厨子做得好。”

    她院中的厨子,可是她从自己家带过来的,是陪嫁厨子,做点心的手艺可称一绝。

    苏玉融重重点头,“是的呢。”

    上次吃过一次,她就忘不掉了。

    “明日,我叫人给你送一些。”

    贺瑶亭倨傲地抬起下巴,神情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得意。

    苏玉融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又想起先前的对话,弱弱问:“可、可以吗?”

    “自然。”

    时辰不早了,贺瑶亭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二嫂嫂,待你脚底的伤愈合了,我们去爬山吧。”

    “嗯嗯!”

    苏玉融起身,目送贺瑶亭离开。

    人走后,她心里涨得满满的。

    来京城这么久,苏玉融还没有交过朋友,哪怕她经常和妯娌们聚在一起,但她清楚自己并没有真的融入进去过。

    苏玉融心里甜滋滋的,像流了蜜一样,她扬着唇角,将桌上的茶盏收了,翻身上榻,难过许多日,今日终于没有愁眉苦脸,一挨上枕头很快便睡着了。

    来别庄快一个月,苏玉融脚伤好了后,贺瑶亭让丫鬟过来请她一起去爬山。

    因着先前的事,别的妯娌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候,默契地将苏玉融排斥在外,对着她指指点点。

    苏玉融也习惯了,眉目低垂,之前,她一直是这样,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身旁,即便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会一直维持一张笑脸。

    贺瑶亭这时却走过来,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二嫂嫂,你没来过这儿吧,我带你去那边走走?”

    不远处的几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就像是遭到背叛一样,“五弟妹你!”

    贺瑶亭置若罔闻,依旧看着苏玉融。

    她落水一事,八成就是陈小姐干的,今早,贺瑶亭跑去砸了陈小姐的屋子,她家世也不差,不是一定非要捧着陈家臭脚。

    陈小姐心气高,前几日被下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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