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搬运完毕,陈飞都仔细清理自己留下的脚印和痕迹,用树枝扫平。
他给九叔留下了特定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在某处墙角用粉笔画了一个不起眼的、缺了一角的圆圈,里面点了三个点。这表示:“新货已到,种类数量超以往,速来查验,极度谨慎。”
忙完这一切,回到家属院时,已是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推开家门,家里总会为他留着一盏灯。赵春梅就着灯光还在纳鞋底,林婉则在灯下看着小满写字。温暖的灯光和家人安静的身影,瞬间洗去了他一身的疲惫。
“回来啦?壶里坐着热水,快泡泡脚解解乏。”赵春梅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要去张罗。
“爹!”小满丢下铅笔,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带着一股奶香。
陈飞弯腰抱起女儿,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子茬,轻轻蹭了蹭她柔嫩的小脸蛋,引得小满一边躲闪一边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林婉也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给他倒晾好的开水,眼神温柔。
陈飞用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脚,感觉浑身的酸痛都缓解了不少。他坐到炕沿上,从怀里——实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用旧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赵春梅手里。
“娘,这个月局里发的奖金和一些特批的福利,还有下面公社表示心意。您收着,贴补家用。”
赵春梅接过,小心地打开手帕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主要是印着工农联盟图案的十元“大团结”,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张!下面还压着一叠各种票证——全国粮票、地方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工业券……林林总总,种类齐全,数量远超平常!
“这……这……”赵春梅下意识地看了眼紧闭的窗户,压低声音,“飞啊!这……这哪来的这么多钱和票?这……这得有两三百了吧?你可不能……可不能犯错误啊!”
“娘,您把心放回肚子里。”陈飞,“每一张票,每一分钱,来路都正得很。我负责的那个全国项目,上面很重视,效果也好,部里和局里按政策发的奖金。下面一些公社,因为用了我们的技术,省了油,增了产,非要表示感谢,送些土特产,我都严格按照规定,能退的退,不能退的全都上交后勤科折价处理了,这些钱票是折价后按规定返还的部分,还有局里特批给项目组的福利。”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奖金福利确实有,但绝没有这么夸张的数额。大部分是他从黑市收益和系统“创造”物资折算的“收入”中,挪移过来的一部分,借着这个名头,让钱和票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家里,改善生活,也让母亲和妻子手里有点活钱,心里踏实。
赵春梅看着儿子坦然而坚定的眼神:“娘晓得了,娘晓得……娘给你好好收着,给你攒着……”
“娘,该花就花,别老是省着。”陈飞语气坚定,“现在日子比以前好,您和小婉、小满,该添置新衣服就添置,该吃点好的就吃点,别亏待了自己。小满正在长身体,营养得跟上。”
回屋后,陈飞知道,林婉心里有事。她总是这样,心思重,想得多,却很少主动说出来,尤其是关于她自己的事。陈飞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搪瓷缸里续了点热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想什么?”陈飞将缸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缸上凸起的印花。“没……没什么。”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会越来越好的。”陈飞看着她,目光温暖,“以前让你受苦了。”
林婉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都过去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努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现在,很好。”
陈飞没有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从系统空间里,悄悄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和一管蛤蜊油。
借着衣兜,将东西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她认得这东西,小时候用过,后来……。
“这……贵吧?不用……”
“不贵。”陈飞打断她,拿起那盒雪花膏,打开盖子,一股淡雅的香气弥漫开来。他用指尖剜了一点,拉起她放在膝上的手。仔细地将那乳白色的膏体,一点一点涂抹在她的手背上。
灯光下,林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中百感交集。这个男人,和以前,判若两人。他的变化如此之大,大到让她时常感到恍惚,甚至有一丝不安,仿佛眼前的一切美好都如同泡沫,一触即碎。
可是,他带来的温暖和保护,又让她无法抗拒地想要去相信,去依靠。
“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扛着。”陈飞涂好了雪花膏,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和茧子,“有什么事,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