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变出救襄阳于水火的兵马吗?
张济虽说名声不佳,可手下实打实有着一万多将近两万的人马。而且其中半数以上都是西凉老卒,还有南北军、西园军的老兵底子。
这些人的战力,那可是相当不俗的。
经韩嵩这么一提醒,刘表心里早就泛起了波澜,对借兵之事已然心动不已。
在场的臣子们,大多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刘表的心思。
唯有傅巽,性格太过耿直,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全然没注意到刘表已经有些不悦的神色。
眼下襄阳城危在旦夕,生死存亡一线之间,可刘表骨子里那股不甘屈服的傲气,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就这么轻易向朝廷俯首称臣。
在座的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不到万不得已,刘表绝对不可能主动投降朝廷。
一旦投降,他就会瞬间从荆州之主,沦为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傀儡。
失去了荆州这块根基,即便入朝能当上三公九卿,那也不过是曹操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再无半点实权。
相比之下,招揽张济虽说可能会折损一些人望,但跟失去整个荆州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要是真能拉拢张济,两家联手击退刘封,哪怕最后仅仅只能保住江北三郡,刘表依旧能在这乱世之中,稳稳占据一方诸侯的地位。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恐怕都会做出和刘表一样的选择。
众人心中各有盘算,一时间,堂上的气氛愈发凝重,仿佛被一层沉重的阴霾所笼罩。
刘表的内心此刻也是百感交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满心懊悔,后悔去年轻易接受了刘勋的投奔,更后悔今年一意孤行,悍然南下,却全然没有考虑到扬州方面可能带来的威胁。
其实早在张羡举兵反叛之初,就有不少人再三提醒他,要多留意扬州方面的动静。
即便不考虑刘封本身的想法,也要考虑到张羡为了自保,很可能会派人前往扬州,请求刘封干涉荆州事务啊。
可当时的刘表却盲目自信,觉得自己和刘备之间关系还算融洽,自己还曾在粮食上帮过对方一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自己在镇压本州的叛乱,哪里还用得着跟外州的诸侯沟通协调,如此举动,反而会降低他刘表在荆州内部的声望和威严。
他却独独忘了,当初自己收容刘勋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地插手了扬州的内部事务。
思来想去,权衡再三,刘表最终还是果断拒绝了傅巽的提议。
不过,傅巽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让他下定决心向朝廷上奏,请求朝廷出面干涉,下诏命令扬州退兵。
这倒也并非刘表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虽说他和曹操私下里关系紧张,甚至暗中敌对,但在对待朝廷的态度上,刘表一直都表现得极为恭顺。
不管刘表内心究竟是何想法,至少在表面上,他对朝廷那是恭敬有加,不仅按时给朝廷输送了大量的粮食物资,还慷慨解囊,赞助朝廷为天子修缮宫殿楼阁,以示自己的忠心。
在表面上,刘表和朝廷之间的关系可是十分融洽的,天子刘协也屡次降诏,嘉奖称颂刘表的忠心和恭敬。
这也是刘表的信心所在,他准备在上奏的同时,再备下一份重礼,同时贿赂曹操、天子和三公,相信朝廷和曹操应该会给他这个面子。
就在刘表刚刚做出决定,派人前往雒阳,请求朝廷干涉,同时着手拉拢张济来援,并且打算借此机会解冻南阳驻军,让他们回援襄阳的时候,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州陵惨败之后,历经千辛万苦,绕道华容,弃舟登岸,日夜兼程赶回襄阳的蔡瑁。
此时的蔡瑁,模样狼狈得让人几乎认不出来。
他身上的甲胄满是破损和污渍,仿佛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甲胄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还沾染着斑斑干涸的血迹,凝固的血块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头发凌乱地散落着,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蔡瑁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大堂之上,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还没等有人来得及出声呵斥,他便“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刘表面前,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伯!”
蔡瑁的声音沙哑而又带着哭腔,仿佛被砂纸磨砺过一般。
“你……你是……?”
因为蔡瑁这副凄惨的模样,刘表和堂上的大部分人,第一时间竟然没能认出他究竟是谁。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实在和他们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蔡瑁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