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一个摔碎的红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如同凝固的血迹,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绝望的、冰冷的悲伤。
“姐姐……”苏夏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哽咽。
李曼的身体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回过头来。
当她看清来人是苏夏时,那双空洞失焦的眼睛里,瞬间涌起巨大的震惊、慌乱,随即是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和……深深的、几乎将她淹没的痛苦。
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 从她通红的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风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那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
苏夏的心脏像是被那颤抖狠狠碾过,疼得发麻。她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冲上前,脱下自己还带着室外寒气的羽绒服,从身后紧紧裹住李曼单薄冰凉的身体。
“冷……我们进去,好不好?”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手臂环住李曼,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李曼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苏夏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处虚无的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躯壳。
苏夏半扶半抱地,将李曼从冰冷的栏杆下扶下来,李曼脚步虚浮,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苏夏身上。经过那摊破碎的酒杯和暗红酒渍时,苏夏的脚步顿了一下,那狼藉的景象像一把刀,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咬着牙,搀扶着李曼,一步步离开这个冰冷绝望的露台,走进那间同样奢华却毫无生气的卧室。她把李曼轻轻放在那张看起来昂贵却冷硬的大床上,拉过被子将她裹紧。
李曼依旧沉默着,眼神空洞,只有长睫在不住地颤抖,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苏夏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蹲在床边,极轻极轻地擦拭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沾到的些许酒渍。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毛巾温热的触感似乎稍稍唤回了李曼的一点神智。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对准了苏夏。那双总是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里面盛满了巨大的痛苦、屈辱,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为什么……会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气若游丝。
“小杨说你不对劲,我很担心。”苏夏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捂着,声音温柔却坚定,“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他们”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李曼苦苦压抑的情绪闸门。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决堤,却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掉。她猛地抽回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她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那天……如果我不跑出去……如果我不跟她吵架……妈妈就不会出来找我……就不会……去世”
苏夏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她爬上床,不顾一切地将剧烈颤抖的李曼紧紧搂进怀里,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给予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不是的,姐姐!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个意外!”
李曼仿佛听不见她的安慰,积压了十几年的痛苦和自责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她抓住苏夏的衣襟,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眼泪迅速浸湿了苏夏的肩头,滚烫得吓人。
她的声音因为痛哭而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嘶哑,“我知道……爸爸恨我……他应该恨我……是我毁了一切……毁了这个家……可我已经很努力的赔罪了。”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苏夏,眼神里充满了崩溃和自我厌弃,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这么多年……我不敢哭不敢闹……我甚至……甚至不敢去看妈妈的照片……小时候……我每晚都偷偷打开衣柜……对着照片说……‘妈妈我今天很幸福’……好像这样……她在天上就能安心……可是苏夏……我连真的不快乐……我一点都不快乐。”
苏夏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神灼灼,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曼!你听清楚!那是一场意外!一个十几岁孩子的叛逆,是很正常事!你妈妈如果在天有灵,她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她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
她的声音因为痛哭而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嘶哑,“爸爸这么多年心思全在弟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