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喂?夏夏?” 母亲的声音终于响起,背景是熟悉的、抽油烟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混着热油下锅的“滋啦”声,一股带着烟火气的暖流瞬间冲破了听筒。

    “妈,” 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像陷进了刚晒过太阳的棉花堆里,“我后天就回家。”

    “后天?!”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油烟机的噪音盖下去一点,“真的啊?哎呀!你爸今天还念叨呢!说你该杀青了吧,非逼着我跟他去菜场,买了你最爱吃的小肋排!这会儿正腌着呢!说你回来就做糖醋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争抢声,接着是父亲那带着点急切、又努力压着兴奋的声音挤了进来:“夏夏!回来就别老盯着你那手机看!眼睛还要不要了?爸带你去公园钓鱼!西头新开那塘子,鱼可肥了!跟你小时候一样,爸给你穿饵!”

    喉咙瞬间被一股暖流堵住,眼眶有点发酸。苏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带笑:“好啊!正好跟您学学怎么当个‘退休老干部’,悠闲自在!以后演老年戏,这不就是现成的素材库嘛!”

    “咔嚓”一声轻响,是父亲在那边挂断了油烟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母亲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尾音,和电话这头,我骤然变得清晰的心跳声。

    挂断电话。房间里一片寂静。视线落在摊开的行李箱上,几件柔软的居家服随意地堆在里面,像归巢的鸟收拢了翅膀。苏夏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行李箱的万向轮。轮子顺从地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持续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后天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玄关的地板上,妈妈一定已经摆好了那双,专属于我的、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味道的拖鞋。”

    高铁窗外的风景被速度拉成一片流动的绿河。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家楼下熟悉的菜市场。空气里浮动着生鲜、泥土和熟食混合的、活色生香的暖流。刚走到肉摊前,系着油亮围裙的张叔眼睛一亮,洪亮的嗓门带着笑意炸开:“哟!夏夏回来啦?!你爸昨天下午就来我这转悠三趟了!非问有没有上好的小肋排,说要给闺女接风!”

    苏夏也笑,目光扫过案板上红白分明的肉块,精准地点了一块带着漂亮脆骨的:“张叔,就这块!要红烧的,我妈说了,您这儿的排骨最好了!”

    转到熟悉的蔬菜摊,绿油油的叶子还挂着水珠。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称好我挑的青菜,又不由分说塞过来一大把碧绿鲜嫩的香菜:“拿着!刚摘的!水灵着呢!配你妈做的红烧鱼最绝!” 苏夏笑着接过来,“谢谢阿姨。”

    双手被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出红痕,拐进小区大门,远远就看见小花园里,满头银发的王奶奶正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她看见苏夏,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停下动作朝她用力挥手:“夏夏!快回家!你妈在阳台都盼一早上啦!念叨着‘高铁该到了!该到了!’”

    心口一热,猛地抬头望向自家那熟悉的阳台——果然!妈妈的身影正倚在栏杆边,正用力地朝苏夏挥手。

    钥匙刚碰到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妈妈系着那条苏夏去年给她买的、印着小黄鸭的围裙,带着一身浓郁的红烧酱香扑面而来。

    “可算到家了!” 她声音带着巨大的欢喜,不由分说接过苏夏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转身就往厨房冲,脚步轻快得像阵风。爸爸紧跟在后面,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双……洗得发白、鞋底磨得几乎平滑的蓝色绒布拖鞋——那是她高中时穿惯了的旧物,离家时嫌它土气,几次三番要扔,都被妈妈抢救下来,没想到还留着。

    “快换上!站门口像什么话!” 爸爸把拖鞋放在苏夏脚边,催促着。

    放下行李箱,苏夏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钻进香气四溢的厨房。妈妈正麻利地切着那块带脆骨的排骨,刀起刀落,干脆利落。她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微胖却温暖的腰身,下巴搁在她肩窝:“妈,让我来嘛!给你露两手新学的!”

    “去去去!” 妈妈笑着用手肘轻轻顶开苏夏,“别在这添乱!去!把你爸那宝贝按摩仪拿出来给他按按腰!他念叨几天了,就等你回来使唤你呢!”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客厅里,爸爸趴在沙发上,腰上盖着薄毯。苏夏拿出那个崭新的按摩仪,笨拙地找着穴位。冰凉的按摩头贴上皮肤,爸爸舒服地“嘶”了一声。

    “昨天看你演的电视,” 爸爸的声音闷在沙发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你演的那个杨艺,在办公室给人递糖。嘿,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过年分的糖,自己舍不得吃,总揣在兜里,见人就分一颗,连看门的大爷都有份…” 按着仪器的指尖微微一顿,一股温热的酸意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原来角色里那些自以为精心设计的“温柔”,早已在父母眼中,化作了生命最初、最本真的印记。

    晚饭的餐桌被暖黄的灯光笼罩。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鱼汤奶白浓郁,青菜碧绿生脆。妈妈不由分说给苏夏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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