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午,清冽的阳光将冬包裹在一片暖意融融中。周以以随李暄上了马车,就此辞别萍水相逢、却已是生死之交的幽州大小官员,在感激而不舍的目送中悠悠离去。
布帘放下,雪过天晴后的土地有所回暖,狭窄车厢中甚至有些闷热。
李暄强装镇定地一如既往静静看着古籍,然那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令她完全无法忽视。
她不必抬头,也知周以以正细细打量着她的妆容、她的身形、她的胸脯、她被高领遮住的脖颈,因为周以以的目光实在过于明目张胆。
“你还在怀疑本宫是男子吗?”她实在受不了,于是放下书,直直盯向周以以的眼睛。
周以以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殿下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怀疑您是男子?”
“……”李暄一股气憋在胸口,叫她实在喘不过气来,于是想要起身,“你累了吧,在这好好休息,本宫去田功曹那。”
周以以却一把拽住她袖口,怪声疑问道:“殿下您可是女子,怎么可以和男人坐在一起?”
李暄再度被哽住,而后只得倔强地说道:“那本宫去听梧那。”
而周以以却又一次将她衣袖一拽,笑眯眯道:“那也不行。”
“为什么?”李暄连忙问。
周以以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会嫉妒。”
李暄手心冒汗,颇有几分崩溃地讲道:“那本宫去行李那,总行了吧?”
周以以这才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李暄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于是迅速跳下了车,往后面的车厢奔去,简直如落荒而逃般狼狈不堪。
在秦丰的惊呼下,她敏捷地跳上了车厢,蜷缩在满满当当的箱子间,如在逃罪犯般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这一辈子的阵脚大乱,都在遇见周以以之后的这短短三月里了。
-
陀丹北退,大邺援军大胜的消息,比李暄的车马走得还要快。
很快,幽州、邢州的百姓就都得到了这样天大的惊喜,一路上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纵使依旧到处破破烂烂,也欢声笑语不断。好像这死寂的冬日一瞬间鲜活起来。
原本途中关闭的逆旅也都收拾一新,重新开始迎客挣钱。
也亏得如此,几人不用再像来时一样缩在一方车厢中艰难过夜,可以有宽敞地方伸开脚来好好歇息了。
“要六间房。”李暄率先走到了这家名叫莲汤客栈的逆旅堂柜前,语气听似镇定地吩咐道。
而周以以很快便出现在她身后,疑惑地发问:“不对吧,田功曹与侍卫两间,织绮和柳旦他们两间,五间就够了呀?”
李暄闭上眼,吸了口气,这才转过身去,对她和蔼笑道:“吾或要晚睡,怕惊扰了你,所以分睡吧。”
而周以以却体贴地微笑:“无妨,我睡得深,您不用顾虑我。”
“吾有事要交待奴仆。”李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您之前也从未避开我呀?”而周以以上前一步,更近地直视她晃动的瞳孔。
“现在日子这么艰难,能省一间房钱就省一间房钱吧。”她见李暄心虚地别过眼去,继续说道,嘴角笑意愈深。
纵使李暄再怎么努力找借口,周以以也十分坚定地将一把钥匙还了回去,而后拉着李暄就往上走。
感受到李暄的百般不愿,她于是更加困惑地转身,问道:“您今天怎么了?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李暄身形一顿,随即不自然地敛眸:“没有。”
周以以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殿下讨厌我了呢。”
李暄被她这样架着,也没法再挣扎,只能乖乖跟着她上楼,进了那间依旧只有一张大床的清雅木屋。
周以以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而后去叫店伙把晚膳端上楼来。
不一会,两碗素面、一碟切羊肉便端进了屋。周以以把一小半面条夹进另一个碗里,微笑着推给李暄:“您多吃点。”
李暄沉默地接过碗,平时她就吃得较普通女子多,因为身量高的缘故也未被怀疑过,而周以以现下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似乎带了点其他的意味。
“我刚听说,这家逆旅后边有温泉池子。”周以以一边夹了一块鲜羊肉放入口中,觉得味道不错,一边漫不经心地闲聊道,“一会我们去试试吧。解乏。”
李暄夹面的动作一顿,竟答道:“好啊。”
周以以挑眉:“我还以为您会嫌脏呢。”
李暄觉得自己好像又不慎跳进了圈套,但要证明自己的话,必须要尽快了。
她无法再忍受这种上下反转的关系哪怕一刻。
“偶尔试试,也不是不可。”她于是抛弃了向来清高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