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都未曾叫喊,便瘫倒下去。
其他几个贼人看见倒地的同伴,腥臭鲜血弥漫至脚边,顿时都惊骇地动弹不得。
困惑、惊讶、恐惧、震怒、愤恨中,头领心中已丝毫无有了之前的邪念,扯开破锣嗓子就是大喊:“给老子他妈杀了他们两个!”
其余喽啰总算反应过来,满脸凶煞地举刀扑上前去,要为弟兄报仇。
而他们还未碰到那门边两个人影,便忽而感到胸中一阵剧痛,不可置信间睁圆眼,身子也失去了所有力气,如闷雷般一个接一个砸倒在地。
“什么……”那头领看到这般诡异景象,刚要发出惊疑,便也感到双腿一阵撕裂的剧痛,使他不得不噗通跪在了地上。
“殿下。”
听闻身后冷淡的声音,他抬起头,却见几个人影从窗外跃了进来,有的拿着弩箭,有的拿着长剑,竟是之前失踪的三男三女六个奴仆。
“殿下?”他听见这称谓,心中大惊,扭头看向阴影中那异常高挑的人,顿时浑身冷汗直冒,“你是……”
而身后的男仆却一脚踢在他的背上,叫他如头巨熊般轰然倒地,呵斥道:“这位可是当朝长德公主,尔等鼠辈岂敢直视!”
贼人头领一听,立即吓得手脚发软,抑制不住身下尿意。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会遇上这样的大人物,他这回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了。于是连忙磕头求饶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草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而李暄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目光冰冷而彻骨,像是在看着具死尸。
那贼更觉得遍体生寒,又要磕头,却被李暄含笑的嗓音打断。
“你不必惶恐,本宫不过想问你几个问题。”她说道。
那贼听见她温柔的嗓音,不禁觉得疑惑,再度抬起头来,却见她面上神色亲近,笑意如水,仿佛方才所见皆是幻觉般。
而腿上的疼痛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谄媚地声声答好:“您问、您问,草民一定如实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陈三锤、陈三锤。”
李暄点头,接着柔声问道,以陈述的语气。
“你是从幽州来的。”
陈三锤闻言一怔,随即额上冒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虚地支吾:“不……不是。”
李暄面上笑意更深,一抬眼,柳旦便立即拔刀,瞬雷不及掩耳间便将贼人的二根手指砍了下来!
“——啊!”陈三锤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手在地上打起了滚。
“再敢扯谎,把你手脚都给砍下!”柳旦恐吓道。
陈三锤于是连忙匐至公主脚下,十分没种地涕泗横流道:“说说!我都说!我是从幽州来的!”
“幽州如今情况如何?”李暄便紧接着问。
“陀丹人来了,刺史又跑了,百姓不是被烧杀就是南逃去了,不剩几个人……”陈三锤于是将那人间炼狱描述来。
“那你还在那偷抢!”周以以闻言心怒,插话进去。
陈三锤浑身一震,眼神躲闪地为自己开脱道:“我不抢、也会被陀丹人抢,我抢有何不可,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以以气急,走上前去就想给他来几脚,却被李暄拦住。
她面上依旧笑意盈盈,安抚道:“罢了。你将从幽州偷抢来的东西都上缴,本宫就饶你一命如何?”
贼人闻言大喜,立即点头,喊道:“谢谢公主!谢谢公主您大恩大德啊!”
说罢他就想起身,然而又被腿肚上的疼痛一绊,再度跌倒在地,于是只得由郭生秦丰架着,拖下楼去。
周以以跟在身后,看见惨淡月光下他罩衣里露出的样式奇特的腰带,这样式她之前在幽州难民身上也见过,难怪李暄如此笃定他的由来。之前故意招惹他们来偷,约摸也是出于如此考量。
一行人来到楼下六个贼人原本住的小屋中,踢开门,一股骚臭味就扑鼻而来。陈三锤连忙将床上发烂的酒肉、未洗的衣物掀到一边,去取褥垫下的包袱。
他将那脏污的包袱拆开,露出其中许多闪闪发亮的物件,而后献宝般端到了公主面前,嘻嘻谄媚道:“公主、都在这了……”
李暄兴致缺缺地拿起那一件件金银器物、玉翡首饰,丢进一旁兴致满满的周以以怀里。
而她却在执起一只白玉蟾蜍时,动作忽而一顿。
周以以半天也没接到下一个宝物,于是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那蟾蜍在月色下泛着温润清雅的浅白光泽,腹底正刻着一个“季”字。
李暄嗓音一瞬儿变冷,如冰封的寒焰:“哪来的?”
陈三锤看向那蟾蜍,不由得浑身一缩,半晌才畏畏缩缩地答道:“是从……长史季元初墓里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