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得可怕,李浚是早上来的消息,还不到晌午,两人便已踏上了前往幽州的未知旅程。
三位男仆在马车前驾马,三位女婢上了最前头的车,而周以以跟着公主走到中间一辆前,迎着刺目的阳光踏进车厢。
“殿下,此行切要小心!”见马车就要动身,袁偀连忙追上,朝公主忧虑地大喊。
李暄浅笑点头:“京中事就劳烦袁大人了。”
袁偀依旧觉得心中躁动,总觉得有不详之事将要发生,于是即使万分不愿,也还是抓住了周以以的手腕,满目冷肃道:“照顾好殿下。”
周以以被他这样糟糕的态度气笑,于是扬起眉头,哼声挑衅道:“袁大人真是爱操心,公主是我的娘子,我难道照顾不好她么?”
她将“我的”两个字咬的极重,在袁偀憋得通红的面色、与李暄不怀好意的轻笑声中,布帘放下,车厢随着马儿的移动而开始微微颠簸。
一切就又安静下来了。
虽说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但周以以心中很快又生出几分愧疚来。袁常侍他只是喜欢公主他有什么错,自己保护不了她、只能将她托付给另一个男人,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憋屈、更悲惨的单相思吗?
而短暂的愧疚过后,横刀夺爱、坐享其成的周以以却又诡异地感到愉悦。发觉自己表情似乎与话本子里强抢人妻成功的大地主一样得意,她连忙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想强行挤出两点同情的泪水,只是最后也没有酝酿出半滴。
对于此次幽州之行,她倒是不甚担忧、甚至十分惬意的。反正公主肯定早有安排。
“您在幽州肯定也有熟识的大官吧?”周以以笃定道,想问问这次去能住什么好地方,吃什么好东西。
“没有。”李暄却飞快地答。
“什么?”周以以大吃一惊,“您不是人脉遍天下吗?”
李暄侧目,简直给她气笑:“小毛贼,你以为人脉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长出来的?”
周以以当然知道积累人脉是件难事,但只要在前面加上公主两字的前缀,就觉得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了,所以李暄说她在幽州不认识人,实在令她不可思议,于是久违地慌张起来:“那怎么办?这去了不是要碰上陀丹人?”
那可不是大邺的大好河山,而是胡人铁骑之下、战火纷飞,刀剑无眼的人间炼狱。
“不知道。”李暄看起来依旧很无所谓,“是你自己要跟上来的。”
周以以当即就想跳下这艘贼船,可被公主若有若无的冰凉眼光盯着,使她莫名有种敢逃跑就会被立即打断腿的错觉。
她于是只好哭丧着脸,继续在车厢中坐着。就是这软垫上好像突然长出了尖刺,使她坐立难安。
见她快要把自己吓死,李暄忍不住噗嗤一笑,说些话来安抚道:“幽州刺史既已投胡,当前是长史季元初在领兵与陀丹对峙。本宫听闻季阁老爱民如子,是位清官,便已向其去信,投奔于他。”
周以以这才松了口气,至少有人接应不用露宿街头和胡人拼刀了。
她于是擦掉额上的冷汗。微微冷静下来后,车厢内又陷入短暂的寂默。而周以以很快又想起来一件一直困惑于心的事,于是再度问道:“对了,相王为何会来找您呢?”
李暄闻言冷冷瞥了她一眼:“还在想嫁与他的事?”
“啊?”周以以没想到她还在记恨这个,连忙摆手,“哪有!我就是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求您救岐王。”
人都说皇家人八百个心眼子,这些天她也见识了一二。而这李浚看起来却实在是呆傻到了清澈的程度,令人十分不解。
“因为岐王是他的弟弟,本宫是他的妹妹。”李暄便答。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以以依旧不相信正常人的兄友弟恭能在李家里存在,还是要问:“可他与岐王并不是同母吧。”
李暄点头:“李浚是阮淑妃之子,出身于翰林世家,故而迂腐气重。”
周以以这便总算能够理解一二。一个人的出身与教养对其品性的影响实在太大,这点在她遇见的许多人身上都有体现。像李浚这样的一块璞玉,生在皇室确实是格格不入了。
而李暄却又忽而话锋一转,唇角勾起诡谲笑意:“可他又是韩党这些年来寄予厚望的皇嗣呢。”
“就他?”周以以不禁惊叹,太后韩绩竟然想不开到扶持这样一个呆头呆脑的结巴么?
李暄这便掩唇嗤笑:“那谁叫皇帝生不出第四个儿子呢。”
“那太后也太可怜了,只能捡皇后不要的边角料。”周以以闻言感慨,也难怪韩氏这样着急,不然莫看现在风光无两,等太子继位,怕不是要一朝崩溃。
而太后叫萧后次子在这场战事中身败名裂的好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