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将一军
“快将信递来!”

    于平于是摇晃着起身,将手中几张薄纸交给了方知侑。

    方知侑扫了一眼信上内容,周围如此多双眼睛盯着,也篡改不得。

    他于是闭上眼,叹了口气,不忍道:“是……京兆尹陈甫听与蒲州刺史胡桐勾连商讨铸币一事的书信。”

    “哎哟,上头可还有他们的印章呢。”沈璧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他身后看信,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呵呵笑道。

    这封恰到好处地出现的罪证无异于一锤定音,将本案的主谋拉到了幕前。殿中文武高官皆唏嘘不已,这陈甫听平常为人谦和有礼、克己奉公,谁曾想竟是这般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萧蔺见事态大好,不禁喜形于色,还要乘胜追击:“陈甫听,你可就是本案的主使?身后可还有何人指使、速速道来,也好减轻罪责!”

    而陈甫听闭眼,用虚弱的嗓音平静道。

    “没有,此案皆为我一人所谋。”

    萧蔺怎可能就这么放过他,非要借此天赐的良机逼他把韩绩的名字说出来不可:“当真如此?罔顾家中妻儿老小,也要为人顶罪吗?”

    “萧相这是何意?”韩绩也不是傻子,立即驳斥道,“您难道是说、我朝中还有位高的奸佞,指使私铸通宝意图蛀空我大邺王朝吗?”

    萧蔺冷哼:“臣可未曾这般说过,不过是怕再有隐情罢了。韩侍中何必如此激动?”

    两人争执来去间,陈甫听已被大理寺狱吏架起,与胡江二人一同往殿外拖去。他的眼中已没了半分生气,不发一辞,连呼吸声都快要听不见。

    他难道不想指认韩绩来脱罪吗?然韩绩可不似他这般愚蠢,做事仅以暗示托引,不可能留下半分把柄。痛快点人头落地便罢,若将那人的名字说出来,那人必要叫他生不如死。

    韩绩的手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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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府中,周以以将那许多或金或玉的精巧玩物一字排开,眉开眼笑,兴奋拍手。

    “萧老头好东西着实不少,这些卖了少说得值几千贯的钱呐。”

    她拾起其中一柄点翠如意簪,便试图簪在公主素净的乌黑发髻上,却被李暄眼疾手快地拍落。

    “别碰本宫。”李暄似乎还在怄气之前的事,自回来后就没给过周以以好脸色。

    而周以以分毫不恼,李暄既然不要,她就笑眯眯地簪在自己脑袋上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假扮过刘大郎,一直以周以以的身份在清平府中逍遥快活,于是也得了打扮自己的机会。

    “殿下,您知道朝里现在怎么样了吗。”她一边又拿起一个镂空绞丝镯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一边问道。

    毕竟从那晚诱萧蔺发现伪钱之事后,并未有人再到府上来访过。

    “陈甫听已被定为本案主谋,革官,斩首,抄家。胡桐、江崇贬为庶人,流瘴南。”李暄淡淡答道。

    周以以闻言微怔,铸私币明明是夷三族的重罪,怎么现下判得都这样轻。不过一想到陈甫听与韩氏的关系,又觉得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重判了。

    然而比起这又韩又萧的弯弯绕绕,她更高兴其他的事:“陈甫听一倒,京城百姓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些了吧。也不知是谁来接他的官。”

    李暄轻瞥了一眼将许多首饰戴在身上、珠光宝气好似富家小姐的周以以,意味不明地笑道:“或许是老熟人呢。”

    “嗯?”周以以连忙停下了往手上戴第五个镯子的动作,转头看向她。

    而李暄依旧是那个爱打哑谜的李暄,又很快将目光瞥了回去。

    “这些金银玉翡不适合你。”她忽而说道。

    周以以便好奇地反问:“那我适合什么?”

    “自然是草木石竹。”李暄答道。

    周以以一听,不免气扁了嘴,叉腰瞪眼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像穷鬼么?”

    “呵呵。”李暄却只是轻笑,“草木有心,石竹有义。”

    周以以可听不懂她这故作高深的谶语,只仰头嘟囔道:“那您就品味什么草木石竹去吧!我就爱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再找几个俏公子陪伴左右,那是死了也无憾啊!”

    李暄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抓起手边的纸笔就向她狠狠丢去。

    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惹毛了敏感公主的周以以只好一边躲闪,一边将身上的簪子镯子链子统统都摘了下来:“行行行,我不要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