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群奴仆是受您的命,才到清平府去的啊。掖庭局所有人皆可作证。”沈璧这又接着摇头长叹,尖锐的目光向皇后刺去,终于图穷匕见。
“所以是为什么呢?皇后殿下?”
皇后怒极而笑,紧攥扶柄的手微微颤抖:“哦?就凭此,就可将本宫打作幕后主使了?”
“那自然不是。”沈璧见她紧张,于是缓和地笑笑,嘴都快要咧到耳边去,只是看起来更叫人毛骨悚然。
“臣也只是这么想想,没想到那些奴仆里,真就有人指控了殿下您,那臣也不好当做没听见不是?”
语罢他忽然拍手,两个侍兵便拖着一团好像是女人的东西,快步走进了殿中。
那女人被他们押着,重重跪在了地上,上身便立刻无力地垂落。
众人侧目,触见她浑身模样,顿时都露出不忍且嫌恶的神情。只见女人一身白色囚服破败不堪,被鲜血浸染,漏出的皮肤上满是烙铁烫过的焦黑,头发也被生生拽去了一半,以至于遮不住青肿不堪的面庞。
“奴婢……素芸……陛下……殿下。”她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吐字模糊不清。
皇后闻言大惊,不禁猛地站了起来,素芸不是今早不久前刚到宫中汇报过长德府里情况么?怎么可能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皇后娘娘莫不是在想这是臣随便哪找来的戏子?”沈璧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于是贴心地替她打消疑虑,“臣已经叫掖庭局的掌事帮忙验身,这位就是深受您信赖的女官素芸没错啊。”
说罢他猛然挑起素芸额前的乱发,露出那刀痕似的一点胎记,使皇后彻底死心,她确实是自己派到清平府监视长德的素芸。
“说吧,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李暄就跪在不远处,侧目冷声命令道。
素芸沉默片刻,而后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是……皇后指示奴婢,接应行刺的人。”她断断续续地说。
“你可确定?”沈璧蹲下身,逼近了她,笑容依旧亲切,却令素芸浑身战栗不已,“陷害皇后娘娘,可是死罪中的死罪呀。”
“奴婢确定!”素芸嘶声竭力地大喊了一声,泪流满面。
“啧。”沈璧失望地站起身,摇摇头,不忍地转身,而对皇后叹道,“连清平府掌事的女官都这么说了,殿下,您也不能怪臣、怪长德公主指认您啊。”
皇后早已不能维持最初的沉稳,满眼注满了不可置信。素芸是她从萧家带来、绝对信任又受过训锻的人,所以才安心将她插入长德府中,怎么可能背叛她?难道说确有其事……她不禁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萧蔺。
而萧蔺也神色晦暗地摇了摇头,表示此事也非他所为。
“真是荒唐。”她额上落下冷汗,暂且将疑问压在心中,强装镇定地冷笑道,“沈大人,素芸这模样明显是被你屈打成招了,所说的证词又有何意义?”
“若您非要这么讲,自然也没什么意义。”沈璧笑道,静静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见事态已经发展到满意的程度,李暄也笑,颇为大度地宽解道:“许是这奴婢被打伤了头胡言乱语,误指认了皇后殿下。臣毕竟也未受伤,此事就不再追究了罢。”
他们本来也未想过能凭这事就一举扳倒皇后,路要一步一步走,今日撕开皇后伪善的面皮,不过是为之后的计划铺垫罢了。
看台阶递了过来,虽不明白李暄为何又忽然松口,但毕竟现下状况已对她十分不利,皇后于是连忙和气笑道,装作与她十分亲近般:“本宫也理解长德遇刺心慌想讨个公道,但此事确非本宫所为,本宫有何理由非要杀你不可?本宫在心中可是一直将你当做自己亲女……”
“……皇后,禁足三月。”
这一切闹剧随着李暄让步,本该走向一团和气的结局,而谁也未曾料到,此时忽然有人开口,将诡异的平衡打破。
众人皆惊,循声望去,而那说话的人,竟然是座上的帝王。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往前无论是奸佞谋反,还是诸地大灾,皇帝都只由大臣们自行争辩,间或皇后或太后施令,从未有过言语,以至于众人早已把他当做了一具傀儡。而短短数日间,他竟亲自下了两道令,若之前是因为想起曾经共患难的旧臣柳行止,那这次又是为何?长德只是个母妃早亡、毫无权势、也不得圣宠的末公主啊。
就连李暄本人都骤然抬起了头,始终运筹帷幄的神色露出几分怪异。
皇后侧目看向皇帝,面色苍白,宛如一具死尸。
她却忽然不再觉得惶然、觉得愠怒、觉得惊骇。此刻她倒变成了殿中最平静的人。
因为只有她知道是为何。
皇帝果然没有忘记那个女人,这些年的冷漠不过是极好的伪装。如今见她要害他们唯一的孩子,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摘下了假面。
皇后又看向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