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排排木凳上拘谨坐下。
那两人生得是身材精瘦,面颊高耸,小如豆的眼睛里透出老鼠般狡黠又锐利的光。此时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转着,给新来的一大票好生意都安排好了价格和去处。
周以以藏在一街之隔的巷口,借着树叶遮掩往那头窃窃地偷窥。她知道那两人不过是请来专门处理“牲口”的帮工。“来兮去也”真正的老板是贾氏夫妇,平日都待在楼上守着赚来的黑钱。他们会用极低的价格逼迫“牲口”签订卖身契,再卖到大邺各州甚至深山里去,赚取差价,从而赚得盆满钵满。
每年贾氏夫妇还会贿赂街上管事官员大量供钱,于是不仅多年来无人约束,甚至还有官兵故意引诱急需用钱的民众到铺上去以求分利。
“一百文,把这个契签了。”男帮工丢给坐在前头的一个年轻难民一张薄纸。
“一百文?”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那难民也没想到自己的命会这么不值钱,“这可就是半匹绢的价啊。”
“那还是看你能卖力气才有这些!”男帮工凶神恶煞地喝道,看众人都吓得一哆嗦,又假模假样地将面色放缓了些,笑道,“你又在担心什么呢?虽说这卖身的钱是少了些,但之后去了磨场,每日都有工钱领,还管你吃喝,可不是好日子还在后头?”
他说得挺美,让那年轻力壮的男难民放下心来,在纸上签字画押。
之后的其他人也按照这个流程,由年龄力气相貌不等将自己换做几十到几百文的铜钱,在两个帮工的花言巧语下把下半辈子卖到了恶鬼手里。
周以以在树后躲着,越看越心急。可她毫无办法,除了在心中呐喊你们这两畜生多给点啊之外,就只剩下干瞪眼了。
有小孩在后面攥住她裙摆摇晃,她也无暇顾及,心烦意乱地将他手一把拍开:“忙着呢!”
“喂,你挡住我路了!”
可那小孩不但没走,还盛气凌人地开口说道。
听见这么小的人竟这么大的口气,周以以不禁回头,想看看是谁家的少爷。却在看到那小子长相时,不禁嘴角一撇,更生气了。
这不是之前庙会上给她最后一根糖人抢了的胖小子吗?
“不会侧着过去啊,小鬼!”她叉着腰,瞪着那小孩教训道。
那胖小子听了,恍然大悟,把身子侧了过来,竟然正好可以填上周以以与墙壁间的空隙,从那狭窄的小巷中通过。
他顿时觉得好玩,于是又来来回回地穿了好几次,嘻嘻笑得脸上肥肉都挤成一团。感觉自己被他当成了玩具的周以以额上青筋越跳越快,一把就这玩得忘乎所以的小子后颈掐住:“上别地玩去,别妨碍姐姐干大事!”
那小子听了,立马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也学她叉着腰,努起嘴打鼻孔里哼气:“你命令我?知道我是谁吗?”
周以以左右看了一圈,周围除了他两空无一人,便没好气地反问道:“谁啊?”
“我叫庞源,我爹可是西京县令!”胖小子哼哼地吹嘘道,语气十分得意,“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周以以一听,恍然大悟。这京城分为东西两半,各设一县令,统辖杂政,属正五品,是京兆尹的左膀右臂,权势确实不小,也难怪这小鬼头说话这样有底气。
可她连皇子太后的东西都敢摸,还会怕你个县令?更何况这会周围也没人看着,就是她直接给这人如其名又胖又圆的傻小子揍一顿也没人找得到她。
想着她便仰起头,冷哼道:“你这么厉害,出门都没个丫鬟陪着?肯定是在唬我,我看你就是个街边讨饭的臭小鬼吧。”
那庞源听了,一时气急地跺脚,竟一股脑把事全给她交待了:“才不是呢!是因为我爹逼我背圣人书、我觉得烦,才自己偷偷溜出来玩了!”
“啊~”周以以一听,顿时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呵呵笑道,“偷溜出来的啊。”
庞源立即将自己的嘴捂上,然而为时已晚。
“我这就找你爹告状去。”周以以转过身,作势就要往西京县廨走。
庞源吓得赶紧抱住了她的大腿,脸上眼泪鼻涕呼噜噜直冒:“不要啊姐姐!求你了!”
“现在知道叫姐姐了?”周以以也看出这小子就是面上装横,心里还是相当单纯的,也没打算继续吓唬他,于是挥挥手,不耐烦道:“行了,快滚蛋吧,别耽误姐姐我干正事。”
而后她便继续蹲伏在巷口,看着“来兮去也”里那一个个签下纸契的人发愁。
庞源本来是要溜走,却见她这副愁容满面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于是学着她也鬼鬼祟祟地在巷子后蹲了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呀?”他捏着嗓音,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