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点头,替他分析道:“岐王背靠萧后,必定领不得罚,届时必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安平头上。”
李晗听了,不禁又开始抹泪。窦天恩站起身,对李暄万分郑重地行了个礼,一字一顿道:“我们舅侄二人无依无靠,央求多处都无人肯助,已然走投无路。昨日接到殿下您的来信,愿意加以援手,实是雪中送炭,令吾感激无以言表。您若能助晗儿脱离苦海,吾今后就算是赴火蹈刃,也必要死不旋踵地追随于殿下!”
李暄按手以示安抚:“您先坐下吧。”
等到几人都情绪稳定下来,围坐在这小桌两侧,李暄这才小声开口。
“吾身后亦无人倚靠,此事,还只能看您。”
“吾不过一从八品的小官,人微言轻又有何作用呢?”窦天恩疑惑道。
李暄唇角却勾起神秘莫测的弧度:“人道是,四两拨千斤。”
“昨日与你们寄信时,吾还与太后写过一封。”她无视几人面上的疑惑,自顾自站起身,“窦拾遗,与吾进宫一趟罢。”
窦天恩虽说不解,但也迅速起身跟她向前,紧紧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晗似乎意识到此去凶险,连忙呼道:“舅父!切莫为了我、害了自身性命!”
窦天恩回过头,向她强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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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进宫,或许是气氛最压抑的一回。带着沉重的目的与不安,几人在逼仄的车厢中相对而坐,依旧无人开口。此时已近正午时分,天气逐渐变得闷热,空气凝滞在车中,凌人喘息不得。
提前交待过的缘故,马车很顺利地经过了一道道宫禁,驶入这死气沉沉的深宫之中,来到一座肃穆大殿之前。
几人下了马车,只见那大殿匾额上写着“长生宫”三字,极尽苍劲嵯峨。殿门前立着一公公,手持拂尘,见到三人,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挤出尖细嗓音来:“长德公主,长德驸马,窦拾遗,太后娘娘已等候您们多时了。”
李暄点头,塞给他一锭银子:“今后也劳烦余公公了。”
那太监一瞬儿便将银两隐入了宽袖,面上笑容更加刺眼,将满脸的皮褶子都皱作一团:“请进吧,太后娘娘今个心情好。”
他推开了门,几人便绷直了身缓缓走了进去。门又在身后关上,将日光也彻底隔绝在外头。
殿内依旧是华美宛如天宫,许多盏长明灯点在角落,金光四射仿若灵山佛堂。沉沉的檀香缭绕中,太后半躺于榻上,见他们进来,便拂手命退了正给她捶腿的宫女。
“你们来了。”太后渐渐地坐起身,精明的目中透出几分笑意,“不必行礼,坐。”
几人也就满口道谢,在一旁的椅上分列坐下。
“长德还愿入宫来看老身,令吾甚是欣喜。”太后先看向了李暄。
李暄笑容滴水不漏:“臣儿嫁与驸马后一直未得空闲,故今日才入宫来见皇奶奶,还请陛下恕罪。”
太后点头以示理解,又转向了窦天恩:“窦拾遗,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回太后陛下的话。”窦天恩连忙拱手,恭敬道,“蒙太后赐福,臣仕途通畅,万事皆宜。”
“哎。”太后却叹气,垂怜道,“你妹妹窦贵妃品行贤淑,吾甚是喜爱,却可惜这病……近来安平又出了事,真是为难你了。”
“臣不觉得难。”窦天恩却坚定答曰,“臣自知人微命贱,若能倾尽全力为太后陛下、为窦贵妃、安平公主效犬马之劳,则死也无憾矣。”
“好。”太后大笑拍手,看来窦天恩此话甚得她心,“即然如此,吾便开门见山,不耽误诸位时间了。”
她终于结束虚伪而必要的寒暄,恢复一如往常的凌厉神色,直入正题:“现大理寺卿刘仲达,是萧后一系的重臣,然却纵权妄为,贪赃枉法,指黑为白,吾甚是不喜。”
“可满朝文武明知如此,却碍于萧后与萧相威势,不敢揭发。”她痛心疾首道,似乎正为大邺江山而满心忧虑,“如此以往,要弄出多少桩冤委错案,错杀个多少大邺良臣,安平一案怕是也要遭他毒手了!”
窦天恩听懂她话中之意,立即离座,跪倒在地高声呼道:“臣愿死谏!”
太后面露惊讶之色,连忙起身将他扶起:“窦拾遗这是何意?你虽为谏官,但也不必为此豁出性命。检举萧氏党羽,怕是要遭报复的呀!”
“臣身为大邺谏臣、未有圣上与太后您的荫泽不会有今天。今朝中奸佞当道,臣又岂能坐视不管!”而窦天恩目光灼灼,面目紧绷,声音铿锵有力,“若是图一时安逸苟且偷生,臣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善!”太后闻言,甚是感动,握住他的手,郑重承诺道,“吾与窦拾遗共进退,定要匡扶朝政、还大邺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