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外生枝
,她却忽然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的前方站了起来,仔细一看却是岐王李灏。

    她疑惑地皱眉,而周遭的人都只顾攀谈,似乎并未注意到同坐在较为偏僻位置的李灏的动作。

    他身旁的王妃伸手轻抓住了他的衣袖,而李灏低头轻声安抚了些什么,王妃也便将手放下,由他紧挨着墙壁隐入了侧殿的珠帘。

    ……大概是去恭房了罢。周以以想,低头又吃了一大口奶酥团,而一抬头,竟又看到一个人站了起来,这回是在李暄隔桌的皇女席位,一位粉面桃花的富态女子顺着小廊走开了,只是这样不起眼的动作在群情高涨的晚宴中就像是一滴水溶进了水里。

    巧合?周以以扫了眼别处的台席,才发现许多位置上都有空缺,还有人员在殿内外进进出出,看来确实是她想多了,大概不过呆腻了出去透口气而已。

    她正要抛开毫无意义的揣测,重新投入到满桌珍馐美味中时,胳膊肘忽而被人轻碰了一下。

    她侧头,只见李暄正微微笑着看她。她已经喝完了好几壶的清酒,却依旧面色冷白,目光清明。她从不知哪儿掏出一个小玩意,一看却是上回周以以偷来的玉珏。

    “正巧岐王妃在这。”李暄将玉珏放入她手中,“你去还给她吧,我看岐王寻这东西着急得紧,莫伤了人家夫妻感情。”

    “这……”周以以有几分犹豫,毕竟她对岐王很是不喜。可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没错,“也好,叫他欠咱们一个人情。”

    “是啊。”李暄笑道,“快去吧。”

    周以以总觉得她这笑容说不出得诡异,于是咽了口唾沫,决定行事谨慎些,别又给这女人耍了。

    她贴着墙角挪动,动作不知为何就沾了点职业习惯的鬼鬼祟祟。但她忽然想到自己明明是在行善事没错,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昂首挺胸地走到岐王桌前,对孤身一人留在这儿的王妃笑眯眯地打招呼:“王妃,臣是长德公主驸马,冒昧前来,失礼了。”

    她作完揖抬起头,终于看清方才那倩影的正脸。只见这岐王正妻面若银盘,眼似水杏,相貌就如她想象般甚是娇俏甜美。周以以心中正升腾起亲近的好感,却忽而见那张脸上蛾眉紧蹙,眼神也霎时尖利起来。

    “你这丑鬼,是哪来的贱奴才?”她张开口,噼里啪啦地吐出好几个字,嗓音又高又细将周以以吓得一楞。

    “我……”周以以一时语塞,往后退了些,“我方才说了,我是长德驸马,不是奴才。”

    “那个贱种的驸马?”王妃眉头皱得更紧,盯着她打量了好一会,而后发出讥讽的冷笑,“真是登对呀?”

    饶是周以以向来脾气好,此时也有几分不爽了。难怪人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好心当作驴肝肺。“随便您怎么讲,王妃夫人。”她将玉珏用力砸在桌上。

    “收好了,别叫你男人再弄掉了。”周以以同样回以冷笑,抬腿便要走。

    “这是什么?别把你的脏东西放这!”而那王妃却丝毫不领情,抓起那块玉就要朝她扔回去,却不知为何在目光触及那玉上的字迹时忽而滞住。

    周以以觉得好笑:“这不是您送给岐王殿下的情物?这么快就不记得了?真是贵人多忘事。”

    而那王妃眼中似乎已经没有她了。她只死死盯着那块玉上的“晗”字,脸色阵青阵白,涂得殷红圆润的唇瓣也不知何时开始颤抖。

    周以以不禁感到疑惑,于是停住脚步,转头看她,却见她忽而猛地站起,动作之大使桌上的瓷盘与酒壶都落了下来,剧烈的破碎声使周围人都止住了攀谈,惊讶地望向了她。

    而王妃也丝毫不觉得窘迫,捂住脸直直穿过了大殿中翩跹的舞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到了西席,跑到了中央一位紫袍金带,面容瘦峋的半百男子面前。

    只见她掩面与那人说着些什么,娇弱的身子仍在颤抖,似乎正一边低泣。而那官员听了未及两句,便也变得面色铁青,一双鹰目中翻涌起滔天怒意。

    他猛地站起身来,朝服的广袖拂过桌面,碗碟再次坠了一地。他扯住王妃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而后便快步与她往珠帘后的侧殿急急行去。

    殿内顿时寂静,喧闹祥和的气氛戛然而止。无论文武百官,还是高台上的太后皇后,此刻都错愕地缄默,只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

    最后还是太后先张了口:“去瞧瞧,韩侍中与岐王妃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