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继承了裴南泽部分灵魂的缘故,苗苗静立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凛冽杀气,那眼神凌然傲岸,并未因身量未足而削减半分。
然而,在部分术师眼中,这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哪来的混小子,想逞英雄?这就送你下地……”
嘲讽之声戛然而止。
那出声的术师僵在原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一股恶寒从脊椎直窜头顶。
只见一点寒芒,正静静悬于他的喉结之前,枪尖传来的冰冷杀意,让他被迫高高扬起脖颈,连喉结滚动都不敢,只能感受温热的血液顺着皮肤滑落,浸湿前襟。
其余人见状,立刻飞身攻来!
苗苗手腕微动,枪锋如毒蛇吐信,瞬间点破那人咽喉,热血泼洒,溅上他半边白皙的脸颊,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嫌恶地蹙起眉,枪柄一挑,将那尚在抽搐的尸体甩向来敌。
下一刻,他便与飞身而至的卫卫正面交锋。
“卫卫!”苗苗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裴南泽何处对不住你,你要如此害他?”
卫卫下腰避开凌厉的枪锋,素手如爪,直取苗苗手腕,同时旋身一记狠厉的踢击:“你在想什么?家主令我前来接应,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动手。”
苗苗脚尖轻点地面,侧身闪避,那平淡的语调终于染上清晰的恼意:“胡说!你这分明是绝杀之阵,意在截杀裴二!”
卫卫一击不中,飘然后撤,脸上笑容越发甜美,言语却淬着剧毒:“既然如此,只能……请你去死了。”
她笑吟吟地抬起手。
身后,被黑暗笼罩的天幕骤然亮起无数幻光,如同星辰陨落,又似暴雨倾盆,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苗苗奔袭而去!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刀剑之雨,破风之声尖锐刺耳。
苗苗横枪向天,枪柄在他手中急速旋转,幻化成一面圆盾,硬生生挡下这波狂暴的攻势。
枪盾时快时慢,快时,袭来的刀剑被震得粉碎,化作齑粉;慢时,刃尖险险穿透防御,却被苗苗觑准时机,抬脚一踢,远处便传来术师痛苦的哀嚎。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波。
对方人多势众,阵法加持,而他孤身一人。
久守必失,力竭只是时间问题。
“嗤——!”
一道阴险的剑锋贴着他耳侧掠过,苗苗身形已是极快,尽力闪避,手臂仍被划开一道血口,温热的血顺着手腕流下,迅速洇湿了衣袖。
“他受伤了!”
“大家加把劲,耗死他!”
呼喊声中,苗苗的呼吸渐渐粗重,面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淡漠终于碎裂。
若是裴南泽在此,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并且能拿这件事逗弄他整整一年。
会说什么呢?
苗苗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远处的雾气,似乎淡了些许。
苗苗平静的眼睫轻轻眨了一下,那颗因裴二跳动的心终是找到归宿般,弯起笑来。
裴南泽……就来回来了。
那他就更不能倒下,给他嘲笑的机会,苗苗如是想。
眼底,属于阿修罗道的暴戾与血色,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
他生于弱肉强食的阿修罗道,暮色旷野是他记忆里永不褪色的血流,他长在人间沙场,奋死拼杀是刻入了骨髓的底色。
他不能退!
裴南泽还在里面。
不能让裴南泽出来时,看到他一事无成,狼狈不堪。
苗苗将长枪倒转,枪尾重重顿在地面,身体微微倚靠着,汲取着短暂的支撑。
可紧绷的意识从最初的游刃有余,到渐感疲乏,身体的本能被催发到极致,在枪林弹雨的缝隙中艰难腾挪。
视线穿过闭合的剑阵,望向不断渐退的雾气。
裴南泽为什么还不来?
“他……他怎么停了?”
长时间的维持阵法,术师们也已是强弩之末,声音带着喘息:“小心……有诈……”
卫卫隐在黑袍之下,静立黑暗中,如同蛰伏的毒蛇。
苗苗无声地扫过围拢的敌人,缓缓抬起未受伤的手,平举至胸前摊开。
一枚古朴的铜钱,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在绝对的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
卫卫瞳孔骤缩,脸色剧变,猛地向后急退:“散开!快!”
然而,迟了。
耀眼夺目的金光,以苗苗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光芒如此炽烈,如同旭日炸裂,瞬息间便将笼罩天地的黑暗涤荡一空。
光芒散尽,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以及众多僵立原地,随即无声倒下的黑袍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