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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袖中物事散落一地。

    一身粗布麻衣的青年,腰间挎包,慌忙拾捡满地鸟兽鱼虫木雕。

    众人看得分明,他独独将一尊翅翼残损的木鹰紧紧攥在手中。

    裴南泽瞥见鹰翅断裂处刻着一行小字:

    「癸卯年二月,澜赠李郎」

    那小生看上去比他们还要紧张,攥着衣带,嗓音嘶哑如吞糠:“你、我……小姐她,不愿见我了吗?”

    他说话断断续续,喉中似堵着稻草,听得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裴南泽热情地揽住他,“在下柯卡里,家姐一直盼着你来。”

    他不过战场上见过依澜几面,次次听柯卡里念叨。本着“气一气,好生病”的宗旨,他没少拿这事在阵前奚落对方。

    扎小人、当靶子……他说得天花乱坠,柯卡里竟还次次给他“提供新思路”,真真是盛情难却啊!

    横竖试探无妨,裴南泽心安理得地顶了柯卡里的名号,顺手将颈间狼牙项链塞进衣内。

    那小生一听,双眼圆睁,他本就眼白多、瞳仁小,此刻黝黑的眼珠缩如针尖,直勾勾盯来:“你、弟……小姐她,愿同我走了?”

    竟真猜中了?

    裴南泽朝江知眠眨了眨眼。

    小生激动之下,口中水珠不住喷溅,裴南泽仰身后撤,问道:“家姐脸皮薄,你先说说,要带她去何处?”

    明日便要出嫁,此时离府……莫非是要……

    “我要带她私奔。”小生脱口而出。

    什么光彩事,你说得这般欢天喜地?

    裴南泽:“……为何偏要私奔?”

    小生愤然:“小姐若嫁那刘公子,绝不会幸福!”

    江知眠轻声接问:“何以见得?”

    小生振振有词:“小姐只见过那刘公子一面,他便说倾心于她,世间怎会有一见钟情这等荒唐戏码?简直骇人听闻!”

    江知眠:“……”

    裴南泽:“???”

    裴南泽大怒:“不是,你俩怎么认识的暂且不提,一见钟情招你惹你了?还带这么捧一踩一的?”

    方才的“好兄弟”戏码顷刻崩塌。

    修罗王忙将裴南泽往后拖:“消消气,消消气!”

    裴南泽甩了甩湿透的袖口,冷哼:“放他进去,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江知眠忽道:“你们有谁沾了水?”

    众人俱是一愣,四下望望,皆摇头。

    原本怒气冲冲的裴南泽骤然冷静,恍然道:“这水能读取记忆,扰乱心绪……”

    因为读取记忆,所以才有拱门前的水人大战,一招一式皆是过往,因为扰乱心神,所以哪怕他是术师也极容易受其影响,暴躁无常。

    而这些,不过是‘夺’的冰山一角。

    思及此,众人脸色阴沉。

    水流古怪,裴南泽忙问:“江大人,你可曾沾水?”

    “放心,我无事。”江知眠安慰他,旋即也清楚,这夺的空间不可久待,否则情绪影响的或许并非裴二一人,望向那小生,“此人应是木匠。钱小姐久困深闺,向往外间天地,他便常雕些小物相赠,日久天长,互生情愫。”

    “李郎,爹爹不会答应的,你快走吧!”窗内传来钱小姐半是埋怨半是不舍的低泣,“我没关系的……那刘公子虽是偏房,却也、却也……”

    “却”了半晌,再无下文。

    小生急道:“我岂能眼看你被困在这不见天日之处!你随我走,我们沿水道一路南下,天高地阔,任你我遨游。难道小姐甘愿一生囚于此地?”

    钱小姐犹疑:“可我……爹爹尚在此处,我还未与他交代,他会忧心的……”

    小生柔声劝道:“待我们到了南州,再修书与老爷说明也不迟,待风头过了,小姐若想归来,我再陪你回来。”

    他言辞恳切,计划周详,钱小姐终于轻轻点头。

    小生长舒一口气。

    片刻后,两鬼一前一后自狗洞中钻出,悄然离府。

    经过裴南泽身旁时,小生不忘点头致谢:“多谢弟弟成全。”

    裴南泽信手折了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递去,权作贺礼。

    就在两鬼踏出府门的刹那,满园芳菲瞬息枯萎,亭台楼阁褪尽华彩,转而腐朽破败,放眼望去,一片昏沉死寂。

    术师们迅速聚拢,警惕四周变动。

    江知忽觉袖口被人轻轻一扯,耳边传来低语:

    “江大人,我一直在想……若这水真能读取记忆,眼前这座钱府,会不会本身就是我的一场幻梦?”

    就像他根本对火没什么感触,因为雾也常年火光焚城,连带着他也厌恶起这漫天星火。

    若真如此,那明明同北漠相关的依澜出现在迥异的大兖朝建筑风格的区域也就解释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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